国安的排查越来越密,行动组的刀锋越来越近,蝰蛇的索取越来越狠。
前有磐石行动组步步紧逼、封查链路、锁定轨迹,后有蝰蛇组织卸磨杀驴、夺权清盘、暗中猜忌。
双面挤压,四面楚歌。
高天阳缓缓抬手,颤抖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的沉稳从容、圆滑凌厉尽数消散,只剩下中年人身陷绝境的狼狈与茫然。
他怕死。
更怕半生基业一朝倾覆,怕妻儿家人受到牵连,怕落得身败名裂、尸骨无存的下场。
人到中年,财富地位皆是枷锁,软肋缠身,再无年少孤勇。
“反水……真的还有活路吗?”
这句话,在他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
他不是没有察觉,近期江城境内,蝰蛇多处据点被端、多条链路被断、多名外围人员落网,磐石行动组精准打击、步步精准,绝非偶然。
这说明国安早已盯上江城蝰蛇布局,且掌握了大量线索,布局深远、掌控全局。
若是主动投案、戴罪立功,交出手中所有证据、人脉、链路,或许能换一线生机,保全家人安稳,留住半生基业。
可赌不起。
他手上沾染的东西太多,数年资敌、通谍助密,桩桩件件,皆是重罪。
万一投诚之后,罪责难逃、无人保全;万一蝰蛇势力反扑、暗中清算,便是满盘皆输、家破人亡。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人心最磨人的,从来不是绝境,而是绝境之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真假难辨的生机,让人犹豫、让人挣扎、让人进退维谷。
就在高天阳心神纷乱、两难抉择的瞬间——
咚、咚、咚。
深夜十一点整。
别墅院门,传来三声轻重均匀、节奏规整的敲门声。
声音不响,隔着雨夜、隔着高墙、隔着厚重木门,低沉、克制、不带半分烟火气,却像三道重锤,狠狠砸在高天阳的心脏之上。
瞬间,书房内凝滞的空气彻底冰封。
高天阳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通体冰凉。
这个时间,这个雨夜,西山别墅区深夜访客,无预约、无通报、无声响,绝非亲友应酬、寻常拜访。
他在江城深耕多年,商界同僚、官场友人,无人不知他作息规律、深夜闭客,从不会深夜登门打扰。
唯一的可能——
是今晚会所密会后,那个传闻中幽灵派来的、负责肃清内患的神秘执行者。
来了。
该来的清算,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整栋别墅一片死寂,保姆佣人早已被他提前遣回宿舍,主楼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人坐镇。
偌大豪宅,灯火零星,此刻却像一座密闭囚笼,困得他无处可逃。
风雨穿庭,树叶簌簌作响,混着淅沥雨声,每一丝动静都变得无比惊悚。
高天阳僵坐原地,足足数秒不敢动弹,心脏狂跳不止,胸腔窒息般的压抑。
他混迹灰色地带半生,见过无数狠人、无数杀机,可从未有一刻,像今夜这般恐惧。
因为他清楚,门外之人,带着审判而来。
是催他彻底归队、断绝反水念头的最后通牒,也是给他这一生、所有贪念罪孽,画上句号的终局之刃。
良久,高天阳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稳住颤抖的呼吸。
他缓缓抬手,掐灭手中燃烧的雪茄,动作僵硬、缓慢,没有半分往日的从容。
随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整洁的居家衬衫,抹平褶皱,努力让自己的神色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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