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如暗夜孤鸦、风中落叶,自百米高的锈蚀横梁之上纵身跃下。
没有巨响,没有缓冲,没有借力的破绽。
借着狂风骤雨的掩护,他身形数次轻盈翻转,踩踏锈蚀钢架、悬空绳索,卸尽所有下坠力道,悄无声息落在码头最内侧临江阴影死角。
此处前无通路、后无遮挡,背靠滔滔江水,四面皆为空旷甲板,无任何藏身掩体,是他为高天-阳-精心布设的绝杀死地。
入此局者,绝无生还可能。
……
滨江辅路,雨夜车行无声。
黑色商务私家车低调内敛,融入深夜车流,毫无辨识度。
雨刮器高速摆动,奋力扫去挡风玻璃上堆积的雨雾,视野依旧朦胧昏暗。
驾驶位上,是跟随高天阳十余年的老司机,沉稳谨慎,守口如瓶,从不打探主家隐秘。
后座之上,高天阳端坐身姿挺拔,褪去了江城商会会长多年的圆滑从容、儒雅从容,眉眼间只剩沉淀已久的疲惫,与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胸口内衬口袋,一枚通体哑光、无任何标识的加密硬盘静静贴合心口,冰凉坚硬的触感清晰无比。
这枚硬盘,是他五年黑暗隐忍的全部底牌,也是他余生唯一的救赎。
五年入局,身不由己。
他亲眼看着坚守底线的科研骨干离奇身亡,看着不肯妥协的商界伙伴家破业败,看着无辜线人隐秘牺牲、尸骨无存,看着深海计划日复一日遭受渗透蚕食,看着江城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张敬之的坠楼身亡,是压垮他的最后一道心防。
同为被胁迫的圈内人,张敬之手握浅层深海资料,只因拒不配合窃取核心数据、不肯彻底沦为帮凶,便被幽灵视作弃子,由阿ken亲手灭口,伪造意外坠楼现场,草草结案,含冤无声。
那一刻,高天阳彻底看透了黑暗的本质。
蝰蛇从无情义、无宽恕、无底线,入局棋子要么终生为奴、任人摆布,要么身死道消、彻底湮灭,从来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直至夏明远假死归位,以十年潜伏经历点醒他心中迷局,告知幽灵藏身江城高层的惊天隐秘,告知深海复刻计划一旦得逞,将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国防损失,高天阳终于下定决心,挣脱桎梏、弃暗投明。
这些时日,他刻意切断境外资金对接、清理圈层往来痕迹、终止所有渗透配合、规避所有可疑指令,一步步露出反水破绽。
他心知肚明,自己的所有异动,必然早已被幽灵察觉、被阿ken紧盯。
今夜的雨夜接应,从来不是他的破局之机,而是他主动暴露、主动入局,以自身为饵、以性命为赌注,换取证据送出的唯一机会。
他清楚前路十死无生,却别无选择。
他是目前唯一手握完整证据链的人,是唯一能串联资金、人员、指令三线漏洞的突破口,是唯一能撕开顶层黑暗帷幕的棋子。
若他贪生退缩、畏罪不前,江城的黑暗渗透会持续蔓延,幽灵会永远藏于幕后,境外复刻深海核心技术的阴谋终将得逞,无数国人的心血、无数国安战士的坚守,尽数付诸东流。
“老陈,停在前面林荫路口就好。”高天阳声音沙哑,平静淡然,“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司机喉头滚动,满心焦灼:“老板,雨太大了,此地偏僻凶险,要不我们改日再说?”
“没有改日了。”
高天阳淡淡一笑,眼底带着释然与坦荡,“有些错,必须有人去赎;有些路,必须有人去走。”
车子缓缓停靠在码头百米外的林荫辅路尽头。
滂沱冷雨瞬间席卷而来,浸透衣衫,刺骨寒意钻入肌理。
高天阳推门下车,拢紧衣领死死护住心口硬盘,踏着满地积水,一步一步,沉稳坚定地朝着荒废码头深处走去。
孤身一人,义无反顾,再无半分退路。
……
两公里外,隐秘绿化隔离带。
三辆民用普通轿车静默熄火、熄灯停靠,彻底隐入雨夜黑暗之中。
磐石行动组全员就位,明暗双线布防,层层封锁、滴水不漏。
临时指挥车内,微光浅浅亮起,设备低鸣运转,屏幕数据流飞速滚动。
陆峥端坐主位,一身简约便服,身姿挺拔冷峻,眉眼锐利如锋,浑身气场沉凝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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