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可的不是我。”
李东心里很清楚。
他认可的是站在李东身後的那个人。
是黎曼。
那位十九世纪最伟大的解析数论大师,用那本旧笔记本,在这两百年里征服了一代又一代解析数论学者。
彭罗斯这样的人,对黎曼的敬畏,是刻进骨头里的。
而李东在彭罗斯眼里,现在某种意义上就是黎曼在这个时代留下的一个“投影”。
这个认知让李东有一点点惭愧……
“彭罗斯教授。”
“这篇论文做完以後,署名我们按姓氏排吧。”
彭罗斯正在白板前准备继续往下写,闻言停住了笔。
“按姓氏排?”
李东点头。
“嗯。”
在纯数学领域,作者署名按姓氏字母序排列,是几十年以来形成的一个国际惯例。
之所以有这个规矩。
是因为数学这门学科和实验科学不一样。
在化学、生物、物理实验这些领域,一篇论文往往涉及几十个不同的工种。
有人提理论,有人做实验,有人跑仪器……
每个人在整个工作里贡献是可以量化的,所以用一作二作三作来区分贡献,是很自然的事。
但纯数学不是这样的。
纯数学的一篇合作论文,本质上就是几个人关在一间屋子里,对着同一个白板,一起把一座山给翻过去。
谁提了哪一步关键想法、谁在哪一个引理上卡了两天又跳出来、谁在最後把所有零散的论断拚成一个干净的框架……这些事情是根本没法用“一作二作”去量化的。
所以从二十世纪中期开始,数学界就默认了一条规矩。
合作论文主流惯例是按照姓氏字母序排列,不分贡献度大小,不代表主次。
不过最近这些年,情况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越来越多的纯数学论文,尤其是那些偏向计算数学、应用数学、统计学甚至数据科学的交叉方向,开始出现按贡献度排序的做法。
原因也很现实。
一方面是这些交叉方向的工作量差异本来就很大,一个跑了半年数值实验的博士後和一个只是提了一嘴方向的合作者,让他们并列署名,博士後不一定能接受。
另一方面是评职称、评基金的时候,很多高校和机构的行政系统只认“一作”和“通讯”。
纯数学那一套“按姓氏字母序”的规矩,一旦遇到这些行政系统,就会被卡住。
所以在最近十几年,尤其是华夏和美利坚高校内部,已经有一部分课题组开始明确改用贡献度排序了。
彭罗斯听完李东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想到李东会主动提这个事。
因为毕竟这个课题里最大的框架和最核心的工具都是李东的。
如果没有李东加入,这个课题根本就没办法启动。
而如果没有他彭罗斯加入,李东也还是能推下去的,只是可能速度慢一些。
在这种情况下,他彭罗斯原本以为李东会不好意思地暗示一下“署名的事我们再商量”,然後他主动退一步,把一作留给李东。
结果李东直接一句“按姓氏排”。
这就把所有的客套都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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