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蒙着一层灰的玻璃窗,一辆黑色的长丰猎豹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台阶下面。
车门推开,四个男人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件款式有些老旧的藏青色夹克,没打领带,拉链只拉到胸口。
生着一张圆脸,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嘴角天然微微上扬,看着就像是个脾气极好的中学教导主任,浑身上下透着温吞感。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人,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寸头,手里都拎着黑色的公文包,一言不发。
圆脸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这顶上积着一层残雪的彩钢瓦大厅,又看了看旁边泥泞不堪的工地。
他把手凑到嘴边哈了口热气,搓了搓冻僵的手背,回头冲着三个年轻人笑眯眯地感叹了一句:
“条件确实艰苦啊。
清水县的基层同志们,能在这种环境里坚守岗位,还是很辛苦的嘛。
走,咱们进去看看。”
“哗啦。”
厚重的军绿色棉门帘被一把掀开。
一股夹杂着冰碴子的冷风瞬间灌进了大厅,吹得桌上的报纸哗啦啦直响。
“哎哎哎!
进门不知道把门帘拉紧啊!
想冻死谁啊!”
原本坐在大厅最前面导办台的接待员小孙,正缩着脖子看一本《知音》杂志,被这股冷风吹得打了个激灵。
她头都没抬,手里的圆珠笔在桌面上烦躁地敲了两下,拖着半死不活的长音:
“哪家建筑公司的啊?
来办什么业务?”
小孙翻过一页杂志,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别怪我没提前跟你们说哦。
现在这儿网线坏了,系统也连不上。
啥业务都不好办。
材料留下,人回去等通知吧。
要是问具体为啥办不了,出门左转,去管委会大院问咱们那位年轻有为的张大主任去!”
面对这种极其恶劣的基层衙门作风。
圆脸男人不仅没生气,反而笑意更浓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导办台前,双手扶着边缘被磨掉漆的胶合板台面,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这位同志,你误会了。
我不是哪个建筑公司的,也不是来办业务盖章的。”
小孙终于从杂志里抬起头,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不办事你跑这儿来瞎溜达啥?
边儿去!
这儿是办公重地!”
圆脸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眯眯地吐出五个字:
“我是纪委的。”
这五个字一出。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出现了半秒钟的凝滞。
紧接着。
“呸!”
三号窗口后头的老赵,一口浓黄的黏痰直接吐在了圆脸男人脚边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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