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晚,我站在这里,看着老甘被一帮村霸敲骨吸髓。
那我刚才在酒桌上,对那十二位老板许下的‘兜底承诺’,就成了一通放屁的废话。”
他伸手拉开车门,语气不容置疑:
“我张明远招商,从来不靠画大饼。
老甘,上车。
去厂里。”
“张主任,这使不得!
那帮人喝了酒,手里都抄着家伙……”甘守田急了。
“上车。”
张明远没再废话,弯腰坐进后座。
黑色的奔驰s500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碾过地上的落叶,朝着南湾区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没有开灯,张明远整个人隐没在后排的阴影中。
他的指尖在真皮座椅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
脑海中,一盘关于“异地破局”的政治推演,正在高速运转。
沙溪村的村霸为什么敢明目张胆地敲诈?
底层逻辑很简单:他们吃准了企业急于搬迁的“沉没成本”。
设备卡在院子里拉不走,商人们承担不起这个损失,最后必然妥协。
报警有用吗?
没用。
村治保主任敢带头堵门,背后必然和当地派出所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输送。
警察到了现场,大概率也是和稀泥,定性为“经济纠纷”,让双方自行协商。
硬碰硬更不行,异地调不动警力,也没有执法权。
“不能顺着他们的套路走。”张明远的手指停住,眼底划过一抹冷色。
对付这种吃拿卡要的基层毒瘤,讲法律、讲道理全是扯淡。
唯一的解法,是“降维借势”。
必须找到一个能让海珠市高层痛下杀手、让地方派出所不敢包庇的“政治死穴”。
只要今晚能把这五十万的敲诈案做成铁案,不仅能解了老甘的围,更是杀鸡儆猴!
他要用沙溪村这帮村霸的下场,给那十二位观望的南方老板,交上一份最硬核的“营商投名状”!
车子驶出繁华的市区,路面的颠簸感越来越强烈。
沙溪村地处海珠城乡结合部,背靠珠江支流。
自1992年特区放宽民营代工产业政策后,依托近海交通、低成本村集体土地和宽松的环保政策,短短十二年间,这里从一片农耕村落,彻底蜕变为珠三角最早的电子代工集群村落。
2004年的沙溪村,是典型的时代缩影。
全村没有任何规整的工业园区规划。
奔驰车驶入主干道,道路两侧,村民自建房、私搭的厂房、临时搭建的铁皮车间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
纵横交错的土路贯穿厂区,路面被满载的重型货车压得坑洼不平。
车灯扫过,满地散落着花花绿绿的电子边角料和塑胶废料。
大小作坊鳞次栉比,夜色已深,不少铁皮车间里依旧灯火零星。
路边随处可见背着破旧蛇皮袋被褥、眼神迷茫的外来务工者。
大货车的按喇叭声、电动三轮车的链条摩擦声、摩托车排气管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嘈杂、混乱、拥挤,却充斥着最旺盛的草根工业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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