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风衣上的灰尘,将这盘大棋的底色剖析得明明白白:
“这两个人,在政治利益上已经被这个项目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前期投入了那么多资源、造了那么大的势。
沉没成本太高了。”
“今天这事儿虽然性质恶劣,但只要没出人命。
孙建国砸锅卖铁也会拿钱去堵住这帮村民的嘴。
他会把所有的脏水全泼在下面拆迁办或者包工头身上,找几个替死鬼扔出去平息舆论。”
“只要他能把这股民怨强行按下去,这项目就算磕磕绊绊,也得硬着头皮建下去。
只不过……”
张明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从今天起,这个项目不再是他的登天梯,而是变成了一个时刻会吸干他血液、榨干他政治资源的无底洞。”
“今天这场意外频发的奠基仪式,也算是把孙建国的脸给丢光了。”
……
同一时间。
清水县东沟口,汉邦建工旧改项目指挥部。
“这破地方,连口好茶都喝不上,也配叫项目指挥部?”
祝钊穿着那件敞开领口的黑色薄款羽绒服,大摇大摆地坐在阿刀办公桌对面。
他将双脚高高地架在桌面上,鞋底的泥土蹭脏了阿刀刚整理好的几份拆迁评估表。
他根本不知道老城区那边的奠基大典已经彻底暴雷,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市长亲自钉在了督办追责的耻辱柱上。
此刻的他,依然沉浸在“常务副县长亲外甥”的权力幻觉里,不可一世。
“阿刀,不是我当兄弟的说你。
你们汉邦建工这办事效率,简直跟老牛拉破车一样。”
祝钊抓起桌上那包阿刀抽了一半的红河烟,嫌弃地撇了撇嘴,又随手扔了回去:
“这都多久?
东沟口这几百户的拆迁协议,你们还没搞定!
天天就在这儿跟那帮泥腿子磨嘴皮子、讲道理。
你们是不是把拆迁当成居委会大妈送温暖了?”
他仰起下巴,一脸的狂妄:
“你看看我在太平村是怎么干的!
四百多户,十天!
十天时间全部清零!
这才叫效率!”
阿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里正提着一个旧暖瓶。
面对祝钊的嘲讽,阿刀脸上看不出半点愠怒。
他稳稳地提起水壶,往两个一次性纸杯里倒满了开水,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茶叶,捏了一小撮放进杯子里。
“祝总,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阿刀将纸杯推到祝钊面前,语气有些木讷:“我们是正经企业,张主任立了规矩,不准惊扰老百姓。
只能慢工出细活。”
“狗屁的规矩!”
祝钊看都没看那杯茶一眼,满脸厌恶地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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