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薇端着香槟，跟在他身后。

墨绿色的旗袍在烛光里轻轻摆动。

大厅里人来人往，觥筹交错。

有人在大声谈笑，说的是地价和股票，人人都在谈论钱。

有人在低声耳语，说的是某个同行的升迁或某个政客的丑闻。

有人在交换名片，双手递上，双手接过，鞠一躬，再鞠一躬。

香槟和威士忌的气息混在一起，在暖黄色的烛光里发酵。

但这些，周卿云都没注意到。

他穿过人群，朝那个穿棕色西装的男人走去。

穿过那些大声谈笑的商人，穿过那些低声耳语的编辑，穿过那些交换名片的政客。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村上春树身上，没有移开。

村上春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来，没有动。

手里的威士忌杯停在半空中，冰球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周卿云停下来。

“村上先生。”

他用中文说的。

“我是卿云，也是你们口中说的那个q。”

村上春树看着他。

那双眼睛，近看比远看更深。

棕色的虹膜，瞳孔微微收缩。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说的是日语，声音比周卿云想象的低一些。

旁边立刻有人凑上来要翻译。

是那个戴眼镜的老者，他往前迈了半步，嘴已经张开了。

村上春树摆了摆手。

动作不大，但很明确。

示意不用。

他改用中文。

语速很慢，像是一个人在一条不熟悉的路上慢慢走，每一步都要确认脚下的路面。

发音有些生硬，元音咬得不太准，辅音有时候会含混。

但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对方听不清。

“我知道你是谁。”他说。

他顿了顿。

“你的书，我看了。”

又顿了顿。

“写得不错。”

周卿云看着他。

村上春树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烛光里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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