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册,不仅破了《萌芽》自己的纪录,还超过了《收获》的最新一期销量,仅次于《人民文学》,排在1988年全国文学期刊发行榜第二名。
这是奇迹。
是他在最绝望时都不敢想象的奇迹。
而创造这个奇迹的人,叫周卿云。
一个十九岁的陕北农村青年,一篇二十二万字的《山楂树之恋》。
赵明诚深吸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高兴之余,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那是忧虑,是遗憾,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起了昨天小王回来的汇报。
“周同学很客气,但很坚定。
他说现在要专心学习,短时间内没有开新书的打算。
我提了长期合作的事,他婉拒了,说《萌芽》很好,但他有更高的追求。”
更高的追求。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赵明诚心上。
他懂,他太懂了。
一个能在十九岁写出《山楂树之恋》的人,一个能唱出《错位时空》的人,一个能提出“希望工程”概念的人,怎么可能满足于只在一家青年文学刊物上发表作品?
《萌芽》是什么?
是青年文学的摇篮,是文学新人的跳板。
但它不是终点,不是殿堂。
真正的文学大家,最终要走向《收获》,走向《人民文学》,走向中国文学的顶峰。
周卿云是一条真龙。
而《萌芽》,只是一片小小的池塘。
池塘可以养鱼,可以育虾,但养不住真龙。
真龙是要腾空而起,是要翱翔九天的。
“老赵,想什么呢?”陈文涛端着两杯茶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咱们《萌芽》,这回是真翻身了!”
赵明诚接过茶杯,没喝,只是捧着暖手:“文涛,你说周卿云以后,会去哪里?”
陈文涛一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在赵明诚对面坐下,也点了支烟:“你是说……”
“《收获》已经托人打听他了。
《人民文学》那边也有动静。”赵明诚说得很平静,“咱们这次能抢到《山楂树之恋》,是因为下手快,是因为咱们一直关注青年作者。
但下一部呢?
等他写出真正想写的东西,咱们还能留住吗?”
编辑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但两个主编的这个小角落,气氛却凝重起来。
陈文涛沉默了很久,才说:“老赵,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只做一锤子买卖。”赵明诚掐灭烟,眼神变得锐利,“周卿云现在是咱们的福星,是咱们的救星。
但福星会走,救星会离开。
咱们得想办法,把他和《萌芽》绑在一起。”
“怎么绑?
人家连长期合作都拒绝了。”
“用利益。”赵明诚说得斩钉截铁,“用实实在在的利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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