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袋口缠上棉线。
接下来是复印,谢校长办公室有一台复印机,整个复旦就这么一台。
平时锁在校长办公室隔壁的文印室里,要复印得打报告。
周卿云敲了校长办公室的门,谢校长正在看文件。
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面前摊着一叠各院系送上来的期中总结。
听完他的来意,校长把老花镜摘下来往桌上一搁。
“你自个儿印吧。
机器有时候会夹纸,夹了别硬拽,去隔壁叫小刘。
小刘不在就叫老张。
老张也不在……”
她想了想。
“那你就自己拽。
轻点拽就行。”
周卿云复印完稿子,抱着那摞还散发着墨粉余温的复印件走出办公楼。
墨粉的味道不太好闻,有点刺鼻,像烧焦的塑料。
但他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之一,和印刷厂油墨味、新书纸页味并列。
经过梧桐大道的时候有几个新生正在扫落叶,竹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沙沙的。
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扫帚停住了。
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扫帚差点扫到同伴脚上。
同伴“哎”了一声,她压低嗓子说了句什么。
两个人的头同时往这边偏了一偏,又同时转回去。
他知道这大概又是看了迎新晚会的夏至告白事件之后。
他在校园里的辨识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已经到了连捂着脸都能被认出来的地步。
他把稿子抱紧了些,加快了脚步。
邮局在五角场,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绿色的邮政标志。
柜台后面坐着个戴袖套的大姐,正低头织毛衣。
棒针在她手里上下翻飞,毛线球搁在秤旁边。
周卿云在收件人地址那一栏写的是陈安娜的公寓。
不是文艺春秋,不是山田正雄,是陈安娜在早稻田附近租的那间老式公寓。
地址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假名都要用陈安娜当时塞给他的小卡片反复确认,生怕写错了寄到别人家去。
办完邮寄手续,走到邮局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电话柜台。
虽然家里的电话已经被陈念薇开通了国际长途,但有些话,不适合在齐又晴在的情况下说。
不是不能说,是不忍心让她在旁边听着。
她虽然不会当着周卿云的面说什么。
但周卿云明白,她的心会痛的。
他拨了陈安娜的号码,国际长途接通的时候有一声长长的嘟。
然后是两声响,三声。
“もしもし?”
“安娜,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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