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举着班牌的学生会干部，那些刚才还在喊“夏至加油”的同班同学。

全都扭头看向这棵梧桐树下。

周卿云感觉到那些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针尖扎在后背上，其中有几道格外灼热。

有个男生的眼神分明在说“怎么又是他”，旁边另一个男生已经在摇头叹气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正准备侧身往后退一步。

但夏至的动作比他更快。

“学长，好不容易见你一次，我们合个影吧。”

她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往前一移，居然是一台海鸥相机。

黑色的机身，银色的镜头，皮套上磨出了浅浅的纹路，一看就是常用之物。

她把相机举在半空中，然后很自然地递给了站在周卿云旁边的齐又晴。

“学姐，能帮我和周学长拍一张照片吗？

我想让他签名，做书签。

你不知道，我是他最忠实的书迷！”

她笑眯眯地看着齐又晴，目光说不出来的诚恳。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仿佛完全不知道齐又晴和周卿云是什么关系。

也仿佛迎新晚会上那个对着麦克风说“你永远也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的人不是她。

齐又晴接过相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海鸥。

机身还带着夏至掌心的温度，她抬起脸，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挂在她嘴角纹丝不动。

周卿云刚要开口帮齐又晴拒绝，又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快步走了过来。

冯秋柔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还拿着主持人的手卡。

显然刚才正在广播站那边忙校运会的播音。

她快步插到周卿云和夏至中间，笑眯眯地看着夏至，语气亲热得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同学。

“学妹，你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千五百米检录处刚才广播了你的名字，再不去可要取消资格了。

照相以后还有机会嘛，比赛可不等你。”

“没关系，一千五我可以弃权。”

“那可不行。”

冯秋柔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往操场对面一指。

“你可是你们班的主力，全班同学都在终点等着你呢。

你看那边……你们班长已经往这边看了好几眼了。

你也不想让你们全班同学失望吧？

而且校长今天也在，你总不能让校长看着咱们的省状元临阵脱逃吧？

校长刚才还在主席台上问‘那个浙省状元跑哪个项目’，我说是一千五，她说她等着看。”

夏至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但冯秋柔的手已经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动作温柔而不容拒绝。

周卿云趁机往后撤了一步，齐又晴默契地把相机放回了夏至手里。

夏至被这接力式的拦截挡得无路可进，攥着相机站在原地。

跑道边上的扩音器恰好在喊“参加女子一千五百米的运动员请到检录处检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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