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难能可贵的是,每一个反驳点都有理有据……
他引用中的具体段落,精确到页码和段落。
提到某个场景时能直接复述出原文的句子,显然是真的读了三遍。
他甚至准备了对比案例……
他翻开一本自己带来的旧书,是柳青的《创业史》。
他指着其中一段描写梁生宝买稻种的文字,说:
“这才是真正的苦难书写……不是没有温情,是温情和苦难并存。”
“温情是泡在苦水里的棉花。”
而他的话也的确让会场中其他旁观者都产生一种似乎就是这个样子的信服感。
他发言结束的时候,把《创业史》合上,轻轻地放在桌面。
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张锲。
那些目光里有期待的、有紧张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心态。
迎着众人的目光,张锲没有退缩……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自己的发言提纲,只是端直身子。
一双眼睛透过镜片直视着邓友梅,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邓友梅形成鲜明对比……
邓友梅像法官,一字一句都在量刑。
张锲像辩护律师,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温度。
“我不同意邓友梅同志的看法。”
“文学作品要具备文以载道的特质,这没错。”
“但刚才听了邓友梅同志的发言,我想到一句话……”
“‘不是书不够好,是你看书的姿势不对。
’”
“邓友梅同志说他读了三遍。
我相信他读了三遍。”
“但三遍之后他看到的还是‘失真的整体’……”
“那我想反问他一句:你用丈量盐碱地的尺子去丈量花园。”
“然后说花园里没有盐碱,这不叫批评,这叫南辕北辙。”
“邓友梅同志说,周卿云对苦难的描写‘隔着一层’。”
“我想反问……什么叫‘隔着一层’?”
“难道只有把苦难写得鲜血淋漓、把人物碾成粉末,才叫不隔?”
“周卿云笔下的苦难,恰恰是一种更有力量的写法。”
“他不刻意渲染悲情,不把人物推向极致。”
“而是让你看到一个普通人在困境中怎么过日子……”
“怎么在分到一袋救济粮时露出笑容。”
“怎么在除夕夜全家围着一盘饺子时感到幸福。”
“怎么在失业后算账发现口粮不够时。”
“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了句‘再想办法’。”
“这才是真正的底层叙事。”
“底层百姓在面对苦难的时候,大多数人不是歇斯底里,不是寻死觅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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