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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笔落《萌芽》处(2/3)

流畅,顺滑。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陷入了沉思。

写什么呢?

前世,他教过无数篇关于青春的,分析过无数种青春叙事。

但真的要自己动笔,需要找到一个独特的切入点。

此刻是思想开放的第九年,新旧思想激烈碰撞。

城市在变,乡村在变,人的观念也在变。

从陕北到上海,不仅是地理上的迁徙,更是两种文明、两种生活方式的碰撞。

有了……

周卿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笔尖轻轻落下。

“火车穿过秦岭隧道时,李向南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

黑暗持续了三分十七秒……他数着自己的心跳数的。

当光明重新涌入车厢的瞬间,他看见的第一个景象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水汪汪的稻田,倒映着江南特有的、湿漉漉的天空。”

“那一刻他知道,故乡那些干裂的黄土坡,已经被扔在了隧道的另一头。

连同一起扔下的,还有他十七年来所熟悉的一切:旱烟的味道,信天游的调子,母亲在灶台前佝偻的背影。”

“这是1987年9月,他要去上海念大学。

车厢广播里正在放《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周围的乘客跟着哼唱,歌声欢快。

只有李向南沉默着,他怀里揣着的录取通知书硬邦邦地硌着胸口,像一块来自未来的、沉甸甸的石头。”

写到这里,周卿云停笔,审视着这几行字。

语言干净,意象鲜明,情绪克制却饱满。

既有时代的印记:秦岭隧道、信天游、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又有个人命运的隐喻:隧道作为分隔符,通知书作为未来的石头。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典型的“进城”叙事,但在1987年,这种叙事还不多见。

现在大多数作家还在写伤痕,写反思,写寻根。

而一个普通农家子弟通过高考改变命运、在大城市中寻找自我的故事,正在成为时代的新主题。

他决定给这篇取名《向南的车票》。

主人公李向南,名字就暗示着方向:从北向南,从传统向现代,从乡土向城市。

笔名呢?

周卿云想了想,在稿纸的右上角写下两个字:卿云。

就用这个名字。

不躲不藏,大大方方地亮出来。

他要让“卿云”这个笔名,和那座楼一样,在复旦、在上海的文坛,慢慢留下痕迹。

“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周卿云回头,是苏晓禾醒了,正揉着眼睛从上铺爬下来。

“练练笔,随便写写。”周卿云把稿纸翻过来,盖住。

倒不是怕被看,只是不想在完成前被过多打扰。

苏晓禾却来了兴趣,凑过来:“吗?

我能看看吗?”

“还没写完,等写完了给你看。”

“好吧。”苏晓禾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兴奋起来,“周哥,我也想写!

昨天听你和陆子铭聊文学,我晚上就构思了一首诗……”

他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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