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天下午,母亲让他去挑水。
他扛着扁担,跟着村里的后生走了三里多地,到邻村的机井去打水。
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才打到两桶浑浊的水。
挑回来,母亲还要用明矾沉淀,用纱布过滤,才能勉强饮用。
“没水啊。”周卿云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白石村穷。
但回来这几天,他才真正体会到这种穷的根源。
不是土地贫瘠,不是人懒,是没水。
没水,庄稼长不好,只能种些耐旱的糜子、谷子,产量低得可怜;没水,牲畜养不多,因为饮水和草料都不足;没水,卫生条件差,人容易生病;没水,什么都谈不上。
周卿云想起后世听过的一个笑话:陕北人一生只洗三次澡,出生、结婚、死亡。
他当时觉得有点夸张,但现在看来,在八十年代的白石村,这或许不算是个完全的笑话。
来到周满仓家时,这位村支书正蹲在院子里修农具。
看见周卿云,他放下手里的活,笑着招呼:“卿云娃子,来了?
坐。”
周卿云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
周满仓递过来一杆旱烟袋,他摆摆手:“周叔,我不抽烟。”
“不抽烟好,不抽烟好。”周满仓自己点了一锅烟,美美地吸了一口,“找叔有事?”
周卿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顾这个院子。
和周家差不多,三孔窑洞,院子里堆着农具,晾着衣物,墙角也摆着几个水桶。
“周叔,”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咱们村……太穷了。”
周满仓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周卿云,眼神复杂:“是啊,穷。
但比起前些年,已经好多了。
至少现在,大家能吃饱饭了。”
“光是吃饱饭不够。”周卿云摇摇头,“周叔,我这次从上海回来,一路看过来。
南方那些村子,有的已经盖起了砖瓦房,有的办起了乡镇企业,有的种经济作物,日子红红火火。
可咱们村呢?
改革开放十年了,还住窑洞,还靠天吃饭,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周满仓沉默了。
他吧嗒吧嗒抽着烟,烟雾在冬日的阳光里缓缓上升。
“卿云娃子,”他最终说,“叔知道你见识广。
但咱们这地方……不一样。
黄土高坡,十年九旱,没水,啥也干不了。”
“那就解决水的问题。”周卿云说,语气斩钉截铁。
周满仓抬起头,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阳光照在周卿云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和智慧。
“怎么解决?”周满仓问。
周卿云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指着脚下的土地:“打井。
打一口百米深的甜水机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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