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会慢慢生出底气与野心。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求村民温饱、一心帮扶晚辈的淳朴老书记。
陆二哥恰恰是掐准了这一点。
他深知周卿云远在千里、疏于归乡。
深知满仓叔手握实权、心态早已悄然而变。
深知白石村是他的软肋亦是根基。
所以一纸风波、一次登门,便精准撬动了日积月累的人心松动。
这是比商业打压更可怕的算计。
商业博弈输了可以重来、亏了可以再赚。
可人与人之间的情义一旦有了裂痕、信任一旦有了缝隙,修补起来比登天还难。
周卿云整个人窝在椅子上。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怅然渐渐褪去。
他忽然彻底想通了,世间所有关系,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坚守。
再深的情义、再牢的信任,都需要时时维系、步步经营。
他从前以为,自己倾尽心血带全村致富、倾尽真心善待长辈。
便是最好的守护。
如今才懂,距离会冲淡温情,闲置会消磨信任。
故土根基从不是一成不变的避风港。
人心更是世间最需要用心守护的底气。
他现在要做的,是重新站稳自己的根,重新收拢散落的人心。
重新筑牢故土的根基。
他可以容忍人心有欲念,却绝不容忍有人利用情义背叛根基。
他可以接受世事有变迁,却绝不容忍外人插手自己的故土,算计自己的亲人。
这一趟回去,不管发生什么,周卿云都决定,有些事,该定下来了。
周卿云这人,打小就有股利落性子。
最烦拖泥带水、心里揣着事却还磨磨蹭蹭不敢付之于行动。
昨夜他把利弊捋得透亮,心里就已经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泛白,他便叫醒齐又晴。
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衣物,俩人没多耽搁。
径直踏上了回陕北的路。
千里路途,风物迥然。
从上海暑气氤氲的摩登街巷一路向北。
高楼渐次褪去,满眼尽是铺开的山河黄土。
等飞机落在西安机场,踏出舱门的那一刻。
一股干热的风迎面撞来,粗粝、厚重。
裹着独属于西北黄土的土腥味。
不像上海的风,黏腻潮湿、缠人肌肤。
这里的风敞亮坦荡,吹在脸上。
是刻在骨血里的故土滋味。
半年没见父母,齐又晴心里未必不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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