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老书记果然言出必行,第三天一早就风尘仆仆赶到了白石村。
满仓叔为了迎接他,几乎掏空了自己手头所有牌面。
把村里近些年攒下的体面,一股脑全摆到了明面上。
这排场,搁在现在的陕北乡下,说是“土皇帝出巡”也不为过。
村口主干道旁,一溜崭新的轿车整齐排开。
黑的沉稳、银的亮眼,车身被村民们反复擦拭,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八月的陕北烈日毒辣得厉害,直直晒在车漆上,折射出一片晃眼的白光。
远远望去像一排打磨过度的银镜,亮得能照出天上流云、路边行人。
几百米长的水泥路,尽数被崭新的红地毯层层覆盖。
这红毯是满仓叔特意托人去县城百货大楼高价买回来的。
卷着的时候沉甸甸的,质感扎实得像一捆冷轧铁皮。
铺开之后,严严实实盖住了满地黄土碎石。
村民踩上去绵软厚实,比城里国营宾馆的地毯还气派。
村小学的鼓号队也被全员抽调了过来。
十几个半大孩子穿着统一的白衬衫、蓝裤子,站姿笔直,神情郑重。
小小的肩膀绷得紧紧的。
小家伙们吹的《迎宾曲》的调子算不上规整,甚至有些跑调。
却胜在中气十足、热血滚烫。
旁边敲大鼓的老师傅倒是沉稳老练、气定神闲。
鼓槌在手中上下翻飞、起落有序,每一下都敲得稳稳落在节拍上。
厚重的鼓声隆隆传开,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鞭炮更是从村口一路铺陈到工厂办公楼底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满仓叔一声令下,炮仗次第引燃,噼里啪啦的炸响连绵不绝。
整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漫天红色纸屑被炸得飞舞飘扬,洋洋洒洒落满一地。
踩上去绵软蓬松,像一场骤然落下的红雪,热烈又隆重。
全村的男女老少几乎全员出动,挤在道路两侧看热闹。
老人拄着拐杖驻足观望,面带笑意频频点头。
中年人抬手鼓掌、高声叫好。
妇人抱着孩童指指点点、闲谈说笑。
几个半大的小子最是活泼闹腾,追着尚未燃尽的鞭炮尾巴疯跑。
滚烫的红纸屑落得满身满脸,也毫不在意,一边跑一边肆意大笑。
头车缓缓驶入村口,车窗半降,老书记端坐车内。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窗外的盛景,脸上的笑意层层叠叠漾开。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一字排开的新车、绵延数百米的红毯。
又扫过卖力演奏的孩童鼓号队,最后落在道路两侧攒动的人头之上。
车子稳稳停住,满仓叔快步上前,亲手拉开车门。
双手小心翼翼将老书记搀扶下来。
这一刻,他的手掌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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