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码头上,刻意模仿着力工有些外八字的步伐,低着头,缩着脖子,偶尔警惕地四下张望。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耳中捕捉着江水拍岸的节奏、风吹过破损木板的呜咽、远处隐约的人声和船笛。
鼻子分辨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眼睛则像最精密的探针,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堆杂物、每一寸可能藏匿线索的地面。
按照他的推算和草图比对,那被称为“铁秤砣”的巨大称重铁砣,最有可能的位置,是在码头最东侧、靠近以前官仓的位置。
那里地势相对较高,有一个石砌的平台,以前就是安放大秤和铁砣的地方。
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雾气翻涌,视线不佳。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石台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约莫丈许见方的石台,高出地面两尺有余,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滑。
石台中央,果然矗立着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
走近了看,那是一个巨大的、生满厚厚铁锈的秤砣。
呈扁圆形,直径恐怕有四五尺,厚度也接近两尺,下端与石台似乎铸在一起,稳如磐石。
秤砣表面凹凸不平,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暗红色锈迹,像干涸的血痂。
顶部有一个巨大的铁环,原本是用来穿绳索吊起的,此刻也锈蚀得几乎与砣身融为一体。
在迷蒙的雾气和昏暗的天光下,这巨大的铁秤砣像一头沉睡的、充满不祥气息的远古巨兽,沉默地蹲伏在荒废的码头上。
花痴开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
找到了。
“铁秤砣”。
他并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借着雾气和岸边残破货堆的阴影,悄然绕到了石台侧后方一处坍塌了一半的矮墙后面,蹲伏下来,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时间一点点流逝。
江雾似乎更浓了,能见度越来越低,连不远处的铁秤砣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巨大的黑影。
亥时已过,距离约定的“亥时三刻”越来越近。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江水单调的拍岸声和风声。
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到来。
花痴开并不急躁。
他深知这种隐秘的会面或交接,充满了不确定性。
对方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迟到,可能已经来过又离开,可能正在暗中观察,也可能……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他耐心地等待着,将自己彻底融入这片荒凉、潮湿、雾气弥漫的环境之中,呼吸轻缓得几乎听不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铁秤砣的方向和周围可能的通道。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
雾气中,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和水声的响动。
是脚步声。
很轻,很缓,踩在湿滑的石板或烂木上,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谨慎。
不止一个人。
花痴开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锐利如刀,穿透浓雾,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从码头西侧,那片废弃仓库区的阴影里传来的。
来了。
他伏得更低,几乎贴在地上,心跳却奇异地平稳下来,进入了一种极度冷静的临战状态。
雾中人影渐显。
首先走出来的是一个身材佝偻、披着破旧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手里似乎拄着一根竹杖,步履蹒跚,像个老渔夫或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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