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是继续伪装,冒险周旋?
还是……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铁秤砣上那支兀自颤动的弩箭,又瞥向“菊婆”那佝偻却挺直的身影。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划过脑海。
“秤人心”……
母亲的信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前这个疑似菊婆的人,是敌是友?
这场刺杀,是意外还是局中局?
他没有时间细想了。
两个护卫已经逼近到五步之内,短刃的寒光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眼。
花痴开忽然停止了后退。
他抬起头,脸上那种力工的憨傻和惊慌如同潮水般退去,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锐利。
他直视着“菊婆”,用清晰而平稳的、不再伪装的声音问道:
“铁秤砣,秤的真是货物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但在这样的情境下,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两个护卫的攻势微微一滞,警惕地看向“菊婆”。
“菊婆”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手,示意护卫稍安勿躁。
斗笠下,传来她苍老而依旧沙哑,却似乎少了些伪装的声音:
“有时候,秤的是货。
有时候……”她顿了顿,竹杖再次敲了敲铁秤砣,“秤的是命。”
花痴开的心脏,狠狠地撞击着胸腔。
暗号……对上了?
还是……另一种试探?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菊婆”仿佛能穿透雾气的目光,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请问,十五年前,花家赌坊后院,那株老梅树下埋着的酒,是女儿红,还是状元红?”
这是他幼年时,菊婆婆一边绣花,一边哄他睡觉时,随口提起的、关于母亲出嫁前的小故事。
母亲菊英娥年少时,曾在自家后院梅树下埋了一坛酒,说是等将来有喜事时再挖出来。
菊婆婆当时笑着说,小姐顽皮,埋的时候根本没记是哪种酒。
这件事,极其私密,除了母亲、菊婆婆,恐怕只有当时还是稚童、被菊婆婆抱在怀里的自己,才可能记得。
这是验证身份最直接、也最无法作伪的问题。
雾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江风呜咽。
两个护卫不明所以,但依旧死死盯着花痴开。
“菊婆”沉默着。
良久,良久。
斗笠下,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压抑了无数岁月的叹息。
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写满风霜、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清秀轮廓的老妇面孔,暴露在昏沉的天光和迷蒙的雾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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