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生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不见花痴开的脸,但他听得见那句话落定的时机——不是骰子落定之后才说,而是与骰子落定同时。
花痴开在他抛出的那一瞬间,已经猜到了点数。
何生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他问。
花痴开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桌面上那三枚骨骰轻轻拢到自己掌心,然后一枚一枚放回何生摊开的左手里。
第一枚,夜郎破军的左眼。
第二枚,夜郎破军的右眼。
第三枚,何生自己的左眼。
“何先生,”他说,“这三枚骰子,您每日摩挲。
它们的重心、边角、落点规律,没有活人比您更清楚。”
他顿了顿。
“您想让它们出几点,它们就是几点。”
何生没有说话。
“方才那局,”花痴开说,“您想让它们出九点。”
他停顿了一下。
“因为九点,是夜郎破军死在死牢那年的月份。”
何生的手微微一颤。
九枚骰子落在他掌心,骨骼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想起四十年前那个冬夜,狱卒捧着一只粗陶碗站在他案前。
碗底压着半页残卷,碗里盛着一对血淋淋的眼珠。
狱卒说:何大人,夜郎先生说,他的眼睛不要了,请您收下。
他问:他还有什么话?
狱卒说:没有了。
他收下了。
他把那对眼珠磨成两枚骰子。
又把亲眼看着这两枚骰子制成的那只左眼也挖出来,磨成第三枚。
三枚骨骰。
他带着它们赌了四十年。
赌赢了,输家死。
赌输了,他自己死。
四十年,无一败绩。
不是因为他的赌术无人能敌。
是因为这四十年来,每一个坐在这张赌桌对面的人,赌的都是赢。
只有花千手——
只有花千手的儿子——
赌的不是赢。
山谷不知何时起了雾。
乳白的雾从四面山峦间涌来,将星月的光晕染成一片迷蒙。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