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午望着花痴开。
晨光落在他苍白疏淡的眉目间,落在他与海天同色的灰白发丝上,落在他手心里那三枚四十年不曾离身的骨骰。
“我说能。”
“他说那便够了。”
言午把三枚骨骰放进花痴开掌心。
他站起身。
四十年。
他的膝骨早已撑不起这副枯槁的躯壳。
他扶着黑岩边缘,扶着岩面千年不化的藤壶壳,扶着被海潮打磨成镜的礁石棱角。
一寸一寸。
把自己从这坐了四十年的黑岩上拔起来。
站直的那一刻,他面朝大海。
面朝那轮跃出水面的红日。
“言午,”他说,“四岁被天局前任首座从燕城废庙抱回。
二十八岁接追捕令,经办案件四百一十七桩,追捕叛徒二百零九人,亲手锁进死牢者七十有三。
六十二岁奉首座命设局围剿花千手——”
他停了一下。
“花千手死。
言午自囚南海崖岛,四十一年。”
他把那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旧疤,转向太阳。
“今日,”他说,“言午出关。”
海风骤起。
万丈金光破云而下。
花痴开握着那三枚骨骰,望着崖边老人的背影。
灰白的发丝在海风中猎猎飞舞,皂袍下摆在礁石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像一只在黑暗里埋了四十一年、终于破土而出的根。
他没有问言午要去哪里。
他也没有问这四十一年他是怎么过的。
他只问了一句话。
“言午先生,父亲死前,您在他身边吗?”
言午没有回头。
海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很轻。
“在。”
“他最后说了什么?”
言午沉默。
很久。
久到太阳完全跃出海面,久到铅灰的云层尽数碎裂成金红的鳞片。
“他说,”言午的声音很轻,“言午先生,劳您久等。”
他顿了顿。
“我没有等他。
他等的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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