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没有回答。
“生不如死。”老人说,“‘天道’有一整套审讯体系,能让人把三岁尿床的事都交代出来。
然后他们会把你做成‘标本’,一辈子活在痛苦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父亲那样骄傲的人,死可以,但那样活着,他宁愿死。”
老人看向花痴开,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东西。
“你以为我杀他的时候不痛吗?
那是我儿子!
我亲手养大的儿子!
我杀他的时候,他的手抓着我的衣服,叫了我一声‘爹’。
你知道那一声有多痛吗?”
老人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
“二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一幕。
我梦见他的手,梦见他的眼睛,梦见他那一声‘爹’。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死的是我,该多好。”
花痴开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苍老,疲惫,眼睛里的疲惫像一座山,压得他直不起腰。
这个人是杀父仇人,也是亲祖父。
这个人毁了花家二十年,却也救了父亲免于生不如死。
这个人十恶不赦,却又情有可原。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杀的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走投无路的老人。
我想让你知道,你恨了二十年的人,其实也恨了自己二十年。
我想让你——”
他停顿了一下。
“我想让你在杀我的时候,心里能少一点负担。”
花痴开的眼眶终于酸了。
他看着桌上那枚“天”字铜钱,看着那封父亲的信,看着那块传家玉佩,看着对面这个苍老的、疲惫的、他应该恨却忽然恨不起来的老人。
他想起了母亲这二十年的隐忍,想起了夜郎七这二十年的等待,想起了自己这二十年走过的每一步。
所有的恨,所有的苦,所有的血和泪,都汇聚在这一刻。
“第三十局。”他听见自己说,“赌什么?”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还要继续?”
“是。”
“赌注呢?”
花痴开想了想,说:“赌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你刚才说,‘天道’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那我想知道,如果我杀了你,‘天道’会怎么样?”
老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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