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两侧每隔三尺便有一盏长明灯,灯火不是油也不是蜡,而是一种花痴开从未见过的晶石,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冷光。
地面铺着黑色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出长廊尽头一扇更大的门。
那扇门上没有凹槽,没有锁,只有一行字。
花痴开走近,看清了那行字——
“入此门者,当弃一切希望。”
但丁《神曲》中地狱之门的铭文。
花痴开在夜郎七的书房里读过这句话,当时只觉得是文人掉书袋的酸腐。
此刻亲眼看见它刻在门上,用某种他认不出的金属嵌成,每个笔画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吓唬人的。”魅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父亲第一次看见这句话时,笑了半天,说首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排场。”
花痴开没有笑。
他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很沉,比看上去更沉。
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左肩的伤口在这一刻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滴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溅出暗红的花。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浓稠得近乎实质的、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长廊两侧的晶石冷光照进门内,只延伸了三尺便消失无踪,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屏障吞没。
花痴开站在门槛上,没有急着迈步。
他闭上眼睛,运转不动明王心经。
心法运转一周天后,他再睁开眼——黑暗依旧是黑暗,但他能感觉到,这片黑暗不是空的。
有人在里面。
不止一个。
“进来。”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像一把钝刀划过粗粝的石面,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花痴开迈步跨过门槛。
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五、棋局
视觉在黑暗中彻底失效,但其他的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花痴开能闻到檀香、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能听到至少四道呼吸声,分别来自不同的方向,间距均匀,显然是有意布置的站位。
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从大理石变成了某种木质——不是普通的木头,踩上去有微微的弹性,像赌桌的绒面。
“二十年前,你父亲也站在你现在站的位置。”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了一些,“他比你紧张。”
“他胆子小。”花痴开说。
“不,他胆子很大。
他只是在乎的东西太多。”声音顿了顿,“你不在乎?”
“我在乎。”花痴开平静地说,“但在乎和不害怕,是两回事。”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笑,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忽然,眼前亮了。
不是突然亮起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从暗到明的渐变,像黎明前的天空缓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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