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包裹,里头是一本发黄的册子,封皮上用墨笔写着四个字:千算手记。
花痴开接过来,翻开一看,全是师父的笔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画了图。
但这些图,这些字,乍一看像是赌术要诀,再细看,却越看越心惊——那上面记载的,不是怎样赢钱,而是怎样赢人,怎样算人心,怎样在别人最“痴”的地方,给他致命一击。
“这是师父……放在你这儿的?”
“是。”菊英娥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天夜里,他喝了很多酒,把这东西塞给我。
他说,这东西他下不了手烧,但放在自己身边,又怕哪一天心魔发作,忍不住去看。
他说……他说整个花夜国,只有一个人能保管这东西而不被它害了。”
“为什么是您?”
菊英娥抬起眼,看着儿子,眼角忽然有了泪光:“因为他说,我这辈子,已经被人伤透了心,所以这颗心,再也不会被别人算计了。”
花痴开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母亲这一生,先是失去了丈夫,再是与亲子分离,一个人在这虎狼环伺的赌坛里,活着,等着,熬着。
她什么都不说,把自己熬成了一块石头。
一块再锋利的刀也砍不动的石头。
他低下头,把《千算手记》从头又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没有字,只有一幅图。
画的是一个巨大的棋盘,棋盘上零零落落摆着几枚棋子,黑子白子纠缠在一起,看不出胜负。
棋盘的四个角,各写着一个字:“弈”、“天”、“归”、“一”。
棋盘的正中央,画着一盏灯,灯焰飘飘忽忽,旁边又注了一行小字:
“灯下黑,局外明。
问痴何所道,童子莫沉吟。”
花痴开把这几句念了又念,忽然问:“娘,师父以前,是不是和‘弈天会’有过瓜葛?”
菊英娥的手微微一颤,针尖扎进了手指,一颗血珠渗了出来。
她在衣襟上擦了擦,半晌才说:“这件事,本该你师父自己告诉你的。
但现在他下落不明,我就替他说了吧。”
她重新坐下来,眼睛望着桌上那盏豆油灯,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还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你师父那时候还年轻,刚刚悟出‘千算’之道,在赌坛中声名鹊起。
有一天,来了一个很奇怪的人,也是穿着一身黑袍,说话的声音像是铜钟一样。
那人说,他来自一个叫‘弈天会’的地方,想请你师父入会。”
“你师父问他,入会做什么。
那人说,这世上的赌,都不是真正的赌。
真正的赌,是以天地为局,以众生为子,以气运为注,赌的是天下大势,赌的是王朝兴衰、人间正邪。”
“你师父那时年轻气盛,觉得这人是个疯子,就一口回绝了。
那人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话——”
“‘你不入局,局自入你。
二十年后,自有痴儿替你来下这盘棋。
’”
花痴开听得心头一凛:“这话,是在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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