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是谁?”
夜郎七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师娘。”他说。
这三个字像一道雷劈在花痴开头上。
师娘?
夜郎七一生未娶,这是花痴开从小就知道的事。
他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师娘来?
夜郎七看着花痴开瞪大的眼睛,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苦涩、愧疚、自嘲,还有藏了几十年的旧伤。
“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收你为徒?
你娘托孤是一回事,可托孤托到我门上的人多了,我夜郎七不是什么大善人。
我收你,是因为你爹是花千手,他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跟我一样——被弈天会毁了一生的人。”
老人从怀里摸出一个旧荷包,荷包已经洗得发白,边角用粗线缝补过无数次。
他从里面取出一张小像,纸已经泛黄发脆,画像上的女子眉目温婉,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她叫苏挽,是我师妹,也是我没过门的妻子。
三十一年前的春天,弈天会的人找上我们师兄妹。
他们夸她是百年难遇的赌术奇才,邀她‘入局’,共襄‘天道’。”
夜郎七的手在抖。
“她心动了吗?”花痴开问。
“心动了。”夜郎七闭上眼睛,声音干涩得像枯枝折断,“不是我替她开脱啊——那时候我们年轻,没见过世面,弈天会描绘的东西太诱人。
以赌术定乾坤,以天道平纷争,听起来像是圣人事业。
挽儿她……她答应了。”
“然后?”
“然后她走了。
临走前跟我说,七哥,我替你去看看,若是真的好,就来接你。
若是陷阱,我一个人踩。”
老人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一个后辈面前,在一个他亲手养大的孩子面前,落泪了。
他没去擦。
任由那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淌进嘴角,咸的,苦的。
“我等了她三个月。
第四个月,她回来了。
被装在——”夜郎七的声音哽住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檀木盒子里。”
“弈天会送回来的。
附了一封信,说‘苏姑娘天资聪颖,惜乎道心不坚,中途叛离。
念其才华,留全尸以还。
’”
菊英娥猛地捂住了嘴,肩膀剧烈颤抖。
花痴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下去,褪到嘴唇都是白的。
“一尺见方。”夜郎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用舌头反复品尝一口毒药,“我师妹的骨灰,连同她的首饰、她走时穿的衣裳、她惯用的那副骨质骰子……全装在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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