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怕什么。”菊英娥忽然说道,声音沙哑却锐利,“怕一个能让他们不得不藏起来的人,或者东西。”
“对了。”花痴开说,“一个能让弈天会赌上三十年时光、甘愿隐身幕后的对手——那才是真正的大鱼。”
他重新走到桌前,看着那三样证物。
断剑铜符——是他爹用命换来的铁证。
苏挽小像——是夜郎七藏了三十一年的旧伤。
弈天令牌——是千面狐送来的挑衅。
他把三样东西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然后走向门口。
“痴开,你去哪?”菊英娥叫他。
花痴开回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的,有点傻气,像他小时候练功练到昏天黑地、被人叫做“痴儿”时的模样。
“去小七的赌坊。
昨天她托人带话,说账本对不上了,让我去帮忙看看。”
“你——”菊英娥一愣,“刚才还说新仇旧恨一并算,怎么忽然要去查账?”
“娘,”花痴开站住脚,回头看着她,“弈天会欠我爹的,欠苏师姑的,欠那三十二条人命的——我记着呢,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可我不能让仇恨把我烧傻了。
我爹当年败了,是因为他有软肋,有牵挂。
弈天会最大的本事,不是杀人,是拿捏人心。
我不让他们有机会拿捏我。”
“查账、巡游、教徒弟、整顿赌坛——该做什么做什么。
该吃吃,该睡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让弈天会的人看着我,不知道我下一步是翻账本还是翻他们的老巢。”
他跨出门槛,晨光打在他后背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夜郎七望着那道影子,忽然低声说了句什么。
菊英娥没听清:“什么?”
“我说——”夜郎七的声音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这孩子,比他爹沉得住气。
千手兄要是当年有他一半的忍性,也许……”
他没说完。
但菊英娥懂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千手,”她在心里说,“儿子长大了。
比你强。
比我们都强。”
她转过身,回到屋里,开始收拾桌上的茶杯。
茶早就凉透了,可她的手,不抖了。
窗外,天光大亮。
远处有鸡鸣,有市井的喧闹声隐约传来。
赌坊要开门了,茶馆要上客了,这座江湖即将醒来,新的日光洒在旧的恩怨上。
而花痴开正穿过清晨的长街,往小七的赌坊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稳当,甚至还有心思停下来买了一屉小笼包,吹着热气边走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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