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学过‘听骰’?”
“学过。”花痴开把骰盅推到一边,“不过我师父教我的时候,用的是骰子,不是铜钱。
你这道题出得有意思——把铜钱放进骰盅让我听,其实考的不是耳朵,是脑子。
一般人拿到铜钱只会用眼睛看,用手摸,不会想到放到骰盅里去听。
但你说你是从袖子里拿出来的——袖子,布帛摩擦金属,是有声音的。
所以分辨真假的方法本来就应该用听的。”
他把那枚假铜钱捡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放回盲人面前。
“第二局,我赢了。
三局两胜,不用比第三局了。”
盲人没有动。
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仆从也没有动。
大堂里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小七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盲人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很难听,像砂纸磨铁皮,但笑得毫不掩饰,笑得肩膀都在抖。
“花痴开,果然不愧是夜郎七的徒弟。”盲人把假手重新装回右腕上,活动了一下五指,确认机关咬合稳固了,然后站起身,“三局两胜,不错,你赢了。
但第三局,你得照打。”
“什么意思?”
“因为第三局不是跟我打。”盲人转过身,朝楼梯口的方向微微侧头,“柳如晦走之前,应该告诉过你——今晚这间赌坊里,除了他和我之外,还有第三个人。”
花痴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无声无息,像一道影子忽然有了实体。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料子极好,在暗处泛着隐隐的光泽。
面容看上去大约四十岁上下,五官端正,但嘴唇极薄,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不正常,像两颗被磨得锃亮的黑曜石,没有温度,只有锋利。
盲人朝那人微微躬身,然后带着两个黑衣仆从退到大堂的角落里,把赌桌正面的位置空了出来。
“这位,”盲人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沙哑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敬畏,“是弈天八子之‘心子’。
他今晚来,是给你第三局。”
花痴开看着那个穿蓝袍的中年男人,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见过这种人。
三年前在沙漠赌城,他跟屠万仞在冰窖里待了三天三夜。
出来的时候他赢了,但屠万仞死前跟他说了一句话。
屠万仞说:“花痴开,你以为你赢了?
你只是赢了我。
这世上还有一种人,你永远赢不了——因为他们不把你当对手。
他们看你,跟看桌上的骰子没有区别。
你在赌输赢,他们在赌命。
你的命,所有人的命,都是他们桌上的筹码。”
那时候花痴开以为屠万仞只是在放狠话。
但此刻他看着“心子”的眼睛,忽然就懂了。
那双眼睛不是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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