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咧嘴一笑。
他把骰子从桌上捡起来,往上轻轻一抛。
力道不大,骰子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赌毡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在心子面前。
心子低头看着那枚骰子。
它碎了。
不是摔碎的——是在落下来的一瞬间,自己裂开的。
裂口齐整,从中间一分为二,里面露出一个极小的机关结构,细若发丝的铜丝缠着一颗比米粒还小的珠子。
珠子在裂口里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这骰子是你的。”花痴开把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模样,“你从袖子里拿出来的,你没让我检查,所以我没碰过它。
但我知道你在骰子里藏了东西——因为我师父教过我,跟弈天会的人赌,永远不能碰对方递过来的任何东西。
你们这帮人啊,太会玩阴的。”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心子那双终于微微眯起来的眼睛。
“这骰子是用骨粉混合了别的东西压的,一碰就裂。
你猜‘碎’,说明你知道这个骰子有问题,或者说——你本来就打算让它碎。
但你猜错了一样东西——我说的是‘它会碎还是不碎’。
没有规定它什么时候碎。
它在你的袖子里没碎,在我手心里没碎,偏偏落在你面前碎了。
所以——”
他伸手指了指心子,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桌上裂成两半的骰子。
“它碎了,碎在你猜‘碎’的那一局。
但你没猜到的是——你没猜到我会识破你的规矩,反用你的规矩来赢你。
所以这一局,你输了。”
大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灯花在琉璃罩里炸了一下,溅出细碎的火星。
柳如晦走时留下的那扇空白的折扇,不知什么时候被一阵穿堂风从楼梯扶手上吹落在地,啪嗒一声,没有人捡。
心子看了花痴开很久。
然后他把桌上裂成两半的骰子捡起来,收进袖子里,站起身,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局,你赢了。
人情,我欠你。”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到一半停下来,没有回头。
“花痴开,三个月后海外赌岛,你要面对的对手不是我,也不是人子。
是‘天子’。
天子的赌法跟我们都不一样,他不会给你留破绽,也不会给你留反用规矩的机会。
你好自为之。”
脚步声上了楼梯,一声一声,渐渐远去了。
盲人带着两个黑衣仆从也无声地退出了大堂。
赌坊里只剩下花痴开、小七、阿蛮,和满堂灭了一半的灯。
花痴开站着不动,直到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端起桌上那壶凉透的茶,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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