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能辩驳。
天道宏大,俯瞰众生,从不论人情对错,只论顺逆取舍。
于天道而言,花千手的冤屈,花痴开的苦难,不过是顺应规则的一次淘汰,一次微不足道的变数。
可于人间而言,这便是滔天血债,是万古不平。
高台之上,弈天殿主,夜郎八。
他静静端坐龙纹玉座,眉眼与夜郎七七分相似,却无半分温情。
三十年前,兄弟二人,同出一脉,同修弈天道法,同源共生,本该并肩执掌弈天大局。
奈何道心相悖,一念之差,从此兄弟反目,天涯陌路。
夜郎七重人情、重恩义、重人间正道,认为赌术博弈,当以人为本,护人间烟火,守世人公道。
而他夜郎八,重天道、重规则、重秩序平衡,认为众生皆为棋子,人情皆是牵绊,为天道大道,可舍小我,可弃善恶。
一念之差,便是一生隔阂,一世对立。
三十年隐忍,三十年布局。
他看着台下这个年轻人,看着这个身负花家血脉、继承夜郎七衣钵的后辈,眼底情绪极淡,却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波澜。
他见过太多天才。
天赋绝世者,有。
底蕴深厚者,有。
心智坚韧者,有。
杀伐果断者,有。
可兼具天赋、隐忍、痴执、仁心、傲骨者,唯独花痴开一人。
尤其是方才这一战。
六子车轮,层层耗竭,绝境残血,依旧不败、不屈、不降、不馁。
哪怕神魂将溃,内力将空,依旧敢直面天道,敢诘问规则。
这份心性,已然超出人间极致,堪堪触碰到弈天顶层博弈的门槛。
夜郎八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浑厚,裹挟着虚空岛千年的沉寂威严,响彻整座恢弘大殿。
“弈天八子,执掌世间八方博弈,各守一道,各掌一规。”
“地掌山河,和掌平衡,心掌人心,意掌神魂,气掌体魄,道掌天理。
六子齐出,可困世间九成高手。”
“你残血鏖战,尽数破局,全身立台,无一溃败。”
“这份本事,这份心性,这份韧劲。
够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华丽夸赞,没有刻意褒奖。
却是弈天主对人间武者,最高规格的认可。
自弈天会立世千年以来,能凭一己之力,硬撼八子车轮战、且全身不败者,寥寥无几。
年轻一辈,仅此一人。
花痴开胸口微微起伏,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抬眼望向高台。
“所以,殿主觉得,我有资格,与你对局?”
他问得直白,不带谦卑,不带敬畏,只有赌徒最纯粹的对峙与坦荡。
夜郎八微微颔首,目光俯瞰而下,穿透层层海风与殿内雾气,牢牢锁死台心青年。
“没错。”
“从前的你,赢天局、平江湖、定人间赌序,不过是在凡间棋局里打转。
赢得再风光,终究是凡人胜负,不入天道眼。”
“今日一战,你破八方棋局,逆天道规则,以痴道抗衡六道正统。
自此,你便跳出了凡间桎梏,有资格站在弈天之巅,与我赌一局天道沉浮。”
这番话,等于彻底承认了花痴开的层级。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区区人间赌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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