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盘棋,是弈天会三百年来最杰出的八位棋手留下的。”夜郎八慢慢踱到一根石柱前,抬手抚摸着上面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每一盘,都是他们毕生最得意的一局。
但每一盘,都没有下完。”
“为什么?”
“因为下不完了。”夜郎八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们在下到这的时候,都死了。”
花痴开没说话。
“有的是寿终正寝,有的是意外身亡,有的是死在仇家手里。”夜郎八转过身,看着他,“但他们都留下了一句话——‘这盘棋,不该这么下’。”
山风忽地大了起来,吹得八根石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这八个人,每一个都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夜郎八走到石台边缘,背对着悬崖,衣袍在风中翻飞,“但他们穷尽一生,都没有找到破局的方法。
你知道为什么吗?”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他们在下别人的棋。”
夜郎八的眼神骤然一缩。
花痴开蹲下来,用手指在石台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横的,一条竖的。
他的手指粗糙,在光滑的石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围棋,纵横十九道,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
这是前人定下的规矩,几千年了,没有人改过。”他抬起头看着夜郎八,“你手下的这些棋手,每一个都是天纵之才,但他们一辈子都在这个框框里头打转。
三千六百种变化也好,三万六千种变化也好,都是在这个框框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个赌徒。”花痴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赌徒的规矩只有一条——赢。”
夜郎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倾泻下来,把整个石台照得明晃晃的。
海面在悬崖下方翻涌,浪头拍在礁石上,碎成千万片白色的泡沫。
“这第三关,就是这八盘残局。”夜郎八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三百年来,没有人能破。
你要做的就是——把它们下完。”
“八盘都下?”
“不用。”夜郎八摇了摇头,“你只需要破一盘。
只要一盘,就算你过关。”
花痴开绕着八根石柱走了一圈,一盘一盘地看过去。
他的记忆力极好——这是夜郎七从小训练出来的,老家伙会把一副牌摊在他面前让他看三息,然后收起来让他背出每一张牌的位置。
记不住不许吃饭。
他饿了整整三天才记住。
八盘棋谱,他看了三遍,全都刻在了脑子里。
然后他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想。
山风在他耳边呼啸,海浪在脚下轰鸣,八根石柱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试图钻进他的脑子里,打乱他的思绪。
花痴开不理它们。
他在脑子里一盘一盘地复盘。
第一盘,执黑的是“棋圣”顾长风,弈天会第三代“天”子。
他的棋风凌厉霸道,开局就猛攻,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猛虎。
但在第一百二十四手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那一手,按照棋理应该落在左下角,但他没有落。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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