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胸腔猛地一颤,积压六日的疲惫、隐忍、焦灼、迷茫,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眼眶瞬间滚烫发酸。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头!
黝黑阴冷的岩壁阴影深处,缓缓走出一道佝偻单薄的人影。
那人步履蹒跚,身形佝偻,脊背几乎弯成了一张残弓,满头白发枯槁蓬松,乱糟糟披散肩头,须发之间沾满崖间黑灰污垢,狼狈不堪。
一身灰布旧袍破烂不堪,处处撕裂磨损,沾满霉斑湿痕,早看不出原本形制,松松垮垮挂在枯瘦单薄的身躯上。
他脚步虚浮无力,每走一步都微微摇晃,仿佛风一吹便会倒地溃散,周身没有半分高手气韵,没有半分江湖强者锋芒,只剩无尽的衰败、苍老、虚弱、孤寂。
可那张脸!
纵使布满褶皱风霜、爬满岁月沧桑、憔悴枯槁到极致,纵使双眼浑浊、面色灰败、毫无神采,花痴开依旧一眼认出!
是夜郎七!
是他的师父!
是消失多日、音讯全无、被人冒名顶替、下落不明的夜郎七!
短短数日不见,昔日那个身姿挺拔、气度凛然、眼神锐利、震慑江湖的顶尖高手,竟沦落到这般凄惨模样!
花痴开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酸涩刺痛席卷全身,喉咙瞬间哽咽发堵,一时间竟说不出半个字。
他怔怔看着来人,看着自己敬了十几年、信了十几年、依赖了十几年的师父,看着他这般狼狈衰败、受尽折磨的模样,眼底酸涩滚烫,泪水险些瞬间坠落。
「师……师父?」
花痴开嗓音干涩沙哑,因为多日缺水隐忍,每一个字都透着颤抖不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心疼。
他不敢靠近,生怕这是绝境幻境编织的虚妄泡影,生怕自己一动,眼前之人便会瞬间消散,化作一场空梦。
六日幻境磨砺,他见过父母亡魂、见过血海幻象、见过万般执念假象,早已分不清虚实真假。
可眼前这人眼底的疲惫、悲凉、隐忍、疼爱,是任何幻境、任何伪装,都复刻不出的真实。
夜郎七缓缓停下脚步,立在阴影与微光交界之处,浑浊的双眼定定望着眼前的少年。
望着这个自己亲手养大、亲手栽培、倾尽半生心血守护庇护的孩子。
三十年隐忍囚禁,不见天日,受尽折磨,早已心如死灰,万事皆空。
可此刻亲眼看着花痴开长大成人、身负执念、闯上虚空岛、闯过重重试炼、顶着绝境生死前来寻他,沉寂三十年的心湖,终究还是掀起了滔天波澜。
他浑浊的眼底微微泛红,枯瘦的身躯轻轻颤抖,薄唇反复翕动,半晌才挤出微弱的声音:
「是我……痴儿,是师父。」
一字落地,彻底击碎花痴开所有疑虑伪装。
是真的!
真的是他的师父!
花痴开再也克制不住,猛地起身,全然不顾浑身酸痛麻木、气血虚浮、双腿发软,踉跄着大步冲上前去。
数日绝境熬磨,身体早已濒临极限,骤然起身的瞬间,眼前阵阵发黑,身形剧烈摇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可他咬牙死死撑住,踉跄两步,稳稳扶住身前苍老佝偻的师父。
指尖触碰到师父手臂的瞬间,一片刺骨冰凉,枯瘦嶙峋,皮包骨头,触感单薄得让人心惊。
十几年前,师父手掌宽厚温暖、筋骨结实有力,单手便能扛起他、护着他,一身武功震慑四方,傲骨铮铮,所向披靡。
不过短短数年未见,竟消瘦衰败至此!
「师父!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
花痴开扶住他单薄的身躯,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又急又痛又慌,「那日府中失踪、旁人假冒您的模样、岛上天主与您容貌无二……到底是怎么回事?
!
您这些日子,到底受了多少苦?
!」
一连串问话,裹挟着少年满腔的焦急、心疼、不解、愤怒,脱口而出。
积压多日的所有疑惑、迷雾、猜忌、不安,在见到师父的这一刻,尽数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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