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被困虚空绝地,受尽熬煞折磨,心怀怨恨,隐忍蛰伏,半生悲苦,日夜煎熬。
一对双生亲兄弟,本是世间最亲的骨肉至亲,却因一场宗门算计、一场天大误会,彼此折磨,彼此牵挂,彼此怨恨,蹉跎半生岁月。
何其荒唐,何其可悲,何其可惜。
夜郎八看着泪流满面、苍老憔悴的弟弟,那颗冰封三十年、坚硬如铁的心,骤然碎裂。
三十年的隐忍,三十年的孤独,三十年的无人理解,在至亲一句道歉、一滴热泪面前,尽数崩塌。
他一步上前,伸出手,微微颤抖,终究还是轻轻抚上夜郎七的肩头。
那双执掌天道、操控人心、杀伐果断的手,此刻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愧疚,微微颤抖,不复半分霸主锋芒。
“不怪你。”
夜郎八声音沙哑,眼底泛起水光,这是他三十年第一次落泪。
“是我不好。
是我太过执拗,太过要强,总想着一人扛下所有风雨,总以为自己能摆平一切,从不愿对你解释半分,任由你误解,任由你怨恨。”
“我怕解释太多,泄露破绽,被长老团抓住把柄,连累你和花家。
我以为隐忍不言,独自背负,便是最好的守护。
却不知,沉默是最伤人的隔阂,隐瞒是最愚蠢的疏离。”
“我护了你的性命,护了世间安稳,却唯独,弄丢了我的亲兄弟。”
一句弄丢了我的亲兄弟,道尽半生遗憾。
三十年天道孤途,他坐拥至高权力,执掌弈天霸权,俯瞰天下众生,看似风光无限,万人敬畏,实则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这虚空孤岛,三十年繁花似锦,终究不过是他一座冰冷牢笼。
困住了他的人,困住了他的心,困住了他半生的情义与温柔。
两兄弟并肩而立,白发相对,泪眼婆娑。
年少并肩学艺,朝夕相伴的光景,一幕幕涌上心头。
那时年少,春和景明,兄弟二人一身布衣,并肩立于赌台之前,意气风发,初心纯粹。
那时的夜郎八,会为弟弟遮风挡雨,会陪弟弟打磨术法,会分享人间烟火,会贪恋手足温情。
那时的夜郎七,天真赤诚,依赖兄长,兄弟同心,无所畏惧。
奈何岁月磋磨,世事诡谲,人心险恶,一场算计,半生别离。
“这些年,你在绝地受苦,我在外头煎熬。”夜郎八轻声道,字字泣血,“我明知你被困虚空,日日受熬煞之苦,却不能救你,不能见你,不能与你相认。
我只能装作冷酷无情,任由世人唾骂我六亲不认,任由你恨我怨我。”
“我守着这冰冷的弈天殿,守着所谓的天道道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似执掌万物,实则一无所有。”
夜郎七哽咽难言,苍老的双手微微颤抖,紧紧握住兄长的手。
骨肉相连的温度,时隔三十年,终于再次相融。
所有的怨恨,所有的隔阂,所有的半生执念,尽数烟消云散。
“八哥,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简单五个字,消解三十年所有恩怨。
殿外云海舒展,清风穿堂而过,吹散了虚空岛三十年的凛冽寒气,带来一丝人间温热。
花痴开静静伫立在一旁,看着眼前和解的兄弟二人,眼底泛起温热的柔光,心中积压多年的戾气与仇恨,也尽数消散。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世间从无绝对的善恶,从无纯粹的正邪。
所谓天道,未必公正;所谓偏执,未必无情。
世人所见的黑暗与罪恶,背后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隐忍与守护;世人追捧的光明与正义,底下或许藏着肮脏龌龊的算计与私心。
夜郎八错了。
他错在太过执着天道,错在以为无情便能护世,错在选择了最孤独、最决绝的守护方式,最终弄巧成拙,酿成半生悲剧。
夜郎七也错了。
他错在先入为主,错在执念怨恨,错在从未信任至亲,被情绪裹挟半生,错失了三十年手足温情。
而他自己,亦曾错。
错在一味执念复仇,错在非黑即白,错在以片面所见,定一世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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