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师父十年教养,无我今日痴道,我走不到今日,更破不了这盘天道大棋。”
师徒二人相视无言,海风穿殿而过,卷起满地零落的枯叶与残破的棋碎,寂静无声里,半生风雨、十年羁绊,尽数沉淀。
不远处,小七、阿蛮、玲珑、阿炳四人静静伫立,无人上前打扰。
几人一路追随花痴开,闯黑市、探秘闻、破残局、入险岛,亲眼见证这场横跨两代人、牵扯两大古老势力的终极对决。
从听闻弈天会的惊悚传闻,到直面弈天八子的绝世手段,再到见证天主夜郎八陨落、弈天道统覆灭,心中早已翻起万丈波澜。
他们跟着花痴开走过黑暗,闯过绝境,最终亲眼看见,一己痴心,可破天道,可定乾坤。
“天也破了,局也散了,咱们总算能回家了。”
阿蛮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开口,脸上是实打实的放松。
他不懂什么天道人道,不懂什么博弈大道,只知道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日子终于到头,众人平安无事,便是最好的结果。
小七站在一旁,眉眼温婉,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却依旧谨慎:“虚空岛盘踞沧海百年,底蕴极深,虽说天主陨落、弈天解散,可岛上残余子弟、散落势力尚且不少,怕是未必能这般安稳离去。”
她混迹江湖多年,执掌一方赌坊,深谙江湖险恶,从不信万事圆满、绝境善终。
玲珑一双灵动眼眸扫过四周残破殿宇,轻声附和:“师姐说得对,弈天八子虽被师兄逐一击败,天主已然离世,可岛上还有无数底层门人、外围护卫,人心各异,未必肯就此认命散去。”
盲童阿炳侧耳凝神,双耳微动,静静听着八方风声、岛间动静,片刻后低声道:“岛上各处,脚步声杂乱,人心浮动,好多人都聚在岛边渡口,似是慌乱逃窜,也似是……伺机观望。”
他目不能视,却以双耳代目,听得最是真切,分毫不错。
众人闻言,瞬间收敛松懈之心,再度戒备起身。
诚如几人所言,大树虽倒,余枝未散。
弈天会立派数百年,门人遍布四海,根深叶茂,绝非一朝一夕便可彻底肃清。
夜郎八一死,顶层道统崩塌,高层核心覆灭,底下无数门人弟子瞬间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有人心生畏惧,只想逃离这座覆灭在即的孤岛,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有人心怀不甘,固守旧规,怨恨花痴开毁了弈天基业,断了他们的前路;
更有野心之辈,妄图趁乱夺权,收拢残余势力,割据一方,再造棋局。
偌大虚空岛,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花痴开抬眼望向环岛四周,云海尽散,沧海无垠,碧蓝海水翻涌不休,风浪渐急。
他历经半生博弈,早已看透人心诡谲,自然知晓此刻局势凶险。
“无妨。”
他语气平静,不急不躁,周身没有半分杀气戾气,却自带一股历经生死后的沉稳气场,“弈天核心已灭,道统已断,群龙无首,终究是一盘散沙,掀不起大浪。
愿意散去者,既往不咎;执意作乱者,我自一一清算。”
他昔日登顶赌神,整顿江湖秩序,终结天局乱世,向来恩怨分明,仁礼有度。
从不滥杀无辜,亦绝不姑息恶徒。
话音落下,他转身扶住身侧的夜郎七:“师父,我们先走。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岛归岸,再从长计议。”
夜郎七身子虚弱,三十年幽禁损耗极大,方才观战又耗费心神,此刻早已气力不济,闻言轻轻颔首:“好,走。
离开这困了我三十年的囚笼。”
三十年弹指一瞬,这座仙气缭绕的孤岛,于外人眼中是世外仙山、博弈圣地,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座冰冷刺骨、不见天日的牢笼。
今日终得脱身,再不眷恋半分。
几人不再多言,结伴并肩,顺着蜿蜒石阶,一步步走下弈天殿高台,朝着海岛渡口行去。
沿途随处可见慌乱奔走的弈天门人,有人仓皇收拾行囊,有人两两低语逃窜,有人驻足凝望他们一行人,眼底藏着畏惧、怨恨、不甘、惶恐各色神色。
可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方才那场惊动整座孤岛的终极对决,花痴开以人道胜天道、以痴道破弈天局的手段,早已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中。
这个亲手覆灭弈天盛世的年轻赌神,于这些残余门人眼中,已然是无可匹敌、不可招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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