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打手刚要扣第二次扳机,手腕突然一阵剧痛——阿炳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后,一根竹杖精准地点在他腕脉上。
剩下三个人哪里还敢动。
“烧了多少?”花痴开看着火盆里的灰烬。
“没、没多少……”烧账本的长衫男结结巴巴,“就、就几本……”
阿炳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火盆的温度,又捻了一撮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从灰堆里扒拉出几张还没完全烧化的纸片,指尖摸索着上面的字痕。
“只烧了一本。
其余的在那个柜子里。”他指了指墙角。
长衫男“扑通”跪下了。
花痴开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几本账簿。
他随手翻开一本,密密麻麻全是借据——张三借银十两,月息三分,无力偿还,以城南老宅抵债;李四借银五两,利滚利至二十两,妻女入坊做工偿债……再翻两页,出现了红笔勾销的名字,旁边备注着“已死”、“逃”、“卖”之类的字眼。
他合上账本,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还是那么空,那么痴,但玲珑注意到他的指节捏得发白。
“钱鼠。”他叫了一声。
钱鼠连滚带爬地过来。
“城南张疤子是你什么人?”
“表、表哥……”
“好。”花痴开说,“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去告诉张疤子,天亮之前,他自己到盟里投案,交出所有黑市账目和非法所得,我可以按盟规从轻处置。
如果他跑了,或者想跟我玩花样——”
他停了一下。
“你让他自己想。”
钱鼠连滚带爬地走了。
花痴开又转向玲珑:“醉仙楼那边的四海阁,谁在负责?”
“老赵带人过去了。”
“传话给老赵,陈老鳖如果配合,查封赌档、没收非法所得就到此为止。
如果反抗——”他看了眼地上的半截刀,“按盟规第十条办。”
玲珑倒吸了一口凉气。
盟规第十条,是花痴开亲手写上去的,就四个字——以暴制暴。
这四个字当时在盟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说太狠,有人说违背侠义之道,谢家的代表更是拍着桌子说这是“强盗逻辑”。
花痴开从头到尾没辩解,只在最后问了一句:“诸位觉得,对付那些把活人当赌注的人,跟他讲道理,他能听懂吗?”
没人回答。
他就当默认了。
事实证明他没错。
盟规颁布十五天,各地的黑市赌档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们赌的是花痴开不敢真的动手——毕竟花痴开现在是赌神,是盟主,身份不一样了,总得注意影响吧?
总得讲点体面吧?
他们错了。
花痴开从来不在乎什么体面。
他在乎的是那些被逼得倾家荡产的赌徒,在乎的是那些被抵债卖进火坑的女人和孩子,在乎的是赌坛能不能真的变成一个干净的地方。
他用了三年时间、无数场生死赌局才换来这个重建秩序的机会,谁要是想破坏它,就是跟他花痴开过不去。
跟他过不去的人,下场都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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