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查封天命坊,花痴开在巷口提过一嘴馄饨摊的事,被有心人听去了。
那些人不但听去了,还查到了馄饨摊老头和茶楼的关系,还知道花痴开每天早上都要去茶楼陪菊英娥喝一盏茶。
这不是恐吓。
这是战书。
“阿蛮!”花痴开猛地站起来,椅子“砰”地翻倒在地。
“在!”
“带人去茶楼,现在,马上!”
阿蛮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跑。
他那铁塔般的身影撞开大门的时候,花痴开已经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了——咚、咚、咚,像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
他平时心跳慢得像冬眠的王八,夜郎七说这是他熬煞最大的成果,天塌下来眼皮都不带眨的。
可现在,他的手在抖。
娘。
那是我娘。
他花痴开这辈子怕过什么?
怕过师父的戒尺,怕过赌输,怕过朋友死在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
可他最怕的,是菊英娥那双手。
那双在他发烧时贴在额头上的手,那双在他远行时缝衣裳缝到三更的手,那双在他从虚空岛回来时紧紧抱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抖的手。
他要是连这双手都护不住,这个赌神当得有什么意思?
花痴开冲出盟府大门的时候,街上的早市正热闹。
卖豆腐的老王扯着嗓子喊“热豆腐”,卖鱼的小哥蹲在路边刮鱼鳞,几个小孩追着一条黄狗从他面前跑过去,笑得嘎嘎的。
太阳很好,照得青石板路亮晃晃的,一切都跟平时一模一样。
可花痴开跑得像疯了一样。
他的轻功本来就好,在虚空岛跟夜郎八斗的时候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一跑起来,街上的人只看到一道灰影掠过去,带起的风把豆腐摊上的油纸吹得哗啦啦响。
茶楼。
茶楼。
茶楼。
拐过巷口的时候他看见了茶楼的飞檐,还是老样子,檐角挂着他上个月挂上去的风铃,叮叮当当的。
楼下的茶客三三两两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端着盖碗茶,聊着昨天的赌局和今天的菜价。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花痴开的脚步突然慢下来。
不是放松,是一种更深更冷的警觉从脚底板升上来,像当年在虚空绝地熬煞时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气。
他看见了阿蛮。
阿蛮站在茶楼门口,站得像一根铁柱子。
他面前的地上躺着三个人——都穿着茶客的衣服,但腰间的刀已经拔出来了,刀刃上泛着蓝光,显然淬过毒。
三个人的姿势很奇怪,不是被打倒的,是自己倒的,七窍流血,脸色发黑。
“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阿蛮的声音闷闷的,像打雷前的闷响,“门口还有五个,也是一样的死法。
茶楼里面……花爷,菊姨没事,但你还是进去看看吧。”
花痴开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茶楼。
菊英娥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盏茶,茶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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