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千古盛名,终究抵不过一盏家常灯火。”
窗外暖风徐徐,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摇曳,市井人声熙攘,车马缓缓穿行,一派盛世安宁景象。
花痴开抬眸望向窗外热闹人间,心底那座紧闭多年的冰封城门,终于悄然松动。
他忽然想起过往岁月里,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温柔瞬间。
想起无数次绝境之中,伙伴不离不弃的相守;想起无数次困顿之时,母亲默默支撑的温柔;想起刀光剑影里,人间烟火的可贵。
他赢了天道,赢了棋局,赢了天下,可若是一辈子孤身终老,纵有万古盛名,终究是一场缺憾。
“可……”
花痴开眉头微蹙,难得露出迟疑神色:“江湖之中,人人敬我畏我,视我为赌神,视我为天道。
无人敢近,无人敢攀,何来风月,何来良缘?”
这便是他心底最深的顾虑。
登临绝巅,便是极致孤寒。
世人皆仰望他、敬畏他、尊崇他,却无人敢以寻常女子的心意,温柔待他,真心伴他。
人人敬他如神,便人人远他如天。
菊英娥淡淡一笑,目光悠远温柔:
“痴儿,神是无情无念、无牵无挂的,可你不是。”
“你有心,有义,有柔肠,有温度。
你护苍生,惜故人,念情义,守正道。
你从来不是冰冷无情的神,只是一个被世道逼得满身风霜的少年。”
“世人畏你的术,敬你的名,可终有人,懂你的苦,惜你的温柔,慕你的本心,不惧你的威名,只求你的余生安稳。”
“良缘从不是攀附而来,是相逢而来。”
话音落定,楼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脚步声。
步履轻缓,温婉从容,不似江湖儿女的凌厉,不似市井百姓的仓促,带着一股清宁雅致的气韵,缓缓走近菊香楼门前。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春日暖阳落在来人身上,女子一身素色罗裙,眉眼温婉清丽,身姿窈窕端雅。
青丝轻挽,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却自带一股干净通透的灵气。
她手中提着一篮新鲜春果,指尖纤细白皙,举止温柔从容。
不是旁人,正是近年来常暗中帮扶赌坛联盟、打理民间赌坊善后诸事的世家女子——苏清沅。
苏清沅出身书香世家,家风清正,心怀仁善。
自花痴开重整赌坛之后,她便自发游走南北各州,帮扶各地老旧赌坊整改,安抚受骗局所害的市井百姓,接济江湖落难子弟,不求名利,只为人间安稳。
她从未刻意攀附赌神威名,从未谋求半分权位富贵,只是默默行善,温柔守着这人间烟火山河。
世人皆追捧花痴开的盖世武功、绝世赌术,唯独她,看见的是他半生孤苦、一身风霜,感念的是他以一己之力换来四海安宁的仁心。
平日里她来去淡然,默默做事,从不登门叨扰,今日却是难得主动前来。
小七眼亮,悄悄对视一眼,眼底藏着了然笑意。
玲珑心细,早已瞧出几分端倪,默默退后半步,留出余地。
苏清沅缓步走入茶楼,对着众人浅浅行礼,嗓音温柔清润:
“见过菊夫人,见过诸位江湖义士。”
最后,她目光落在端坐窗前的花痴开身上,眉眼平和,无敬畏、无疏离,只有浅浅真诚:
“见过花盟主。”
寻常人见花痴开,或是惶恐跪拜,或是恭敬俯首,或是满眼崇拜,唯独她,始终淡然平等,待他如寻常故人,不卑不亢,不惊不怯。
花痴开抬眸望向她,心底微动。
他阅人无数,看透世间万般人心。
趋炎附势者有之,追名逐利者有之,虚伪狡诈者有之,唯独眼前这女子,干净纯粹,温柔良善,心有苍生,自带清风。
“苏姑娘不必多礼。”
他声音温和,褪去了赌坛共主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少年的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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