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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99章 赌注·要么杀我,要么爱我(2/7)

红袖的手从来不抖。

他见过她当着十七个赌客的面摇出一副天牌,手腕稳得像铁铸的。

也见过她在街头跟人争执,一巴掌扇过去,五指印齐齐整整印在对方脸上,手都不带晃的。

可此刻她的手在抖,抖得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随时会掉下来。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红袖说。

花痴开摇头。

“我最怕你说,你现在就走。”她把六颗骰子重新放回骰盅,盖上盖子。

“你走了,我就可以继续恨你。

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容易得多。

恨不用想那么多,恨不用半夜醒来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恨是一把刀,握在手里,刀尖冲着别人,手不会疼。”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可爱不一样。

爱是把刀尖冲着自己。”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分。

那棵老槐树上的鸟醒了,叽叽喳喳叫起来。

花痴开想起七岁那年,父亲花千手出殡的那一天,树上也有一只鸟这么叫着。

菊英娥跪在灵前哭,哭得整个人都佝偻下去,但他没有哭。

他站在母亲身后,看着棺材上的黑漆,心里想,我要把所有眼泪都攒起来,攒到报仇那天再用。

后来他报了仇,眼泪还是没有流出来。

那些攒了十几年的眼泪不知道去哪了,像蒸发了一样。

夜郎七说,这是熬煞的后遗症,心练硬了,泪就出不来了。

可现在,他坐在这间赌坊里,看着红袖带血丝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松动了。

像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裂开了第一道缝。

“我不走。”花痴开说。

红袖愣了一下。

“我说我不走。”花痴开把面前那盏冷茶端起来,一口喝干。

茶凉透了,涩得舌头发麻,但他喝得很慢,像在品什么名贵的酒。

“你让我选,我选完了。

赌注都归我,你的人归我,你的仇也归我。”

“你不怕我半夜——”

“怕。”花痴开打断她,“但你杀我的时候,好歹也是我的妻子。

死在妻子手里,比死在仇人手里,舒坦一点。”

红袖瞪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这笑跟她平时的笑不一样,不是那种刀裁似的爽利,也不是赌桌上赢了之后那种扬眉吐气。

这是一个很累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把可以靠的椅子,是一个撑了太久的人终于敢让肩膀塌下来一点点。

“你这叫什么歪理。”她说。

“赌痴的歪理。”花痴开说。

红袖把骰盅推到一边,把牌九拢起来放进盒子里,把竹牌一张一张码齐。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专注,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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