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归墟会出世以来,他从不争名利、不夺财富、不掌权势,唯执着一事:毁尽世间执念,破尽人间道统,让一切繁华、坚守、情义,尽数归于虚无。
虚子缓步走到石坪另一侧,与花痴开隔空相对。
两人之间,隔着丈许空地,却是人间与虚无的鸿沟,是痴心坚守与万事皆空的极致对立。
他垂眸看着花痴开,语气平淡无波,像在闲谈寻常琐事,全无半分对决的紧绷:“世人皆道,你是当世赌神。”
“说你以痴入道,以心御赌,守人间正义,护赌坛清明,凭一己之力终结天局乱政,立百年新序。”
“世人奉你为神,敬你、颂你、仰你。”
话音微微一顿,他抬眼,目光空洞,无半分神采:“可在我看来,你与司马空、屠万仞、天局首脑之流,并无不同。”
一句话,瞬间压满全场。
阿蛮当即怒目圆睁,踏前一步,沉声喝道:“你胡说!
我先生心怀苍生,坚守正道,岂可比那些奸邪小人!”
阿蛮性情耿直,见不得有人污蔑花痴开,怒意直白汹涌。
虚子却全然未将他的怒火放在眼里,连余光都未曾偏移,只静静看着花痴开,语气依旧漠然:
“他贪胜、贪名、贪守护、贪圆满。”
“司马空贪算,屠万仞贪煞,天局贪权,皆是执念。”
“他守秩序、护众生、重情义、念恩义,亦是执念。”
“但凡有执,便是虚妄;但凡有心,便是枷锁。”
满堂寂静。
寥寥数语,字字诛心,瞬间戳破了两种道统的根本对立。
归墟之道,无执无念,弃善弃恶,万事皆空。
花痴开之道,痴心坚守,有情有义,执善执正。
花痴开静静听着,未曾动怒,也未曾辩驳。
世人谤他、赞他、誉他、毁他,他早已看淡。
半生浮沉,血海深仇、师徒情义、母子羁绊、江湖责任,早已让他明白,人活一世,本就难逃执念。
他轻声开口,声音清冽沉稳,穿透山间风声:
“世间若无执念,何来人心?
若无坚守,何来正道?
若无情义,何来人间?”
虚子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悲悯,似在怜悯世人愚钝:
“人心本空,正道本虚,人间本是大梦一场。”
“你执念守护,不过自欺欺人。
你立的秩序,终会崩塌;你守的情义,终会消散;你护的苍生,终会归于尘土。”
“百年之后,山河易主,人事皆非,你今日所有坚守,皆是一场空忙。”
这便是归墟会的终极道。
虚无,寂灭,万事归空。
它不讲阴谋诡计,不玩利益算计,却最是致命。
因为它否定一切努力、一切坚守、一切情义、一切人间温热。
玲珑眉心紧蹙,心头微沉。
她擅长拆解赌局、看破人心,可面对这样一套否定万物的虚无理论,竟一时无从辩驳。
道理诡谲,却偏偏自成闭环,无懈可击。
小七咬着唇,指尖攥紧情报卷,心头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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