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精通概率推演,有人擅长洞察人心,有人擅长破解各式千术诡计,也有人熬煞心性远超常人。
一众少年男女,个个身怀本事,可神色各不相同。
有人意气风发,得胜之后难免志得意满;有人见过惨祸,神色沉郁,心事重重;也有年纪尚小的徒弟,眼神明亮,满心期盼聆听师父教诲。
水榭远处,柳树荫下,坐着两位老人。
菊英娥搬了竹椅,安坐树下。
这些年风波一桩接着一桩,从对付天局,再到弈天会,最后平灭归墟会,一颗心始终悬着。
如今祸乱平息,儿子成家立业,门徒满堂,她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只是鬓边白发又添不少。
手里捧着一盏热茶,静静望着水榭里一众后辈。
另一边,夜郎七一身灰布布衣,须发如雪。
自从虚空岛被救回之后,他大伤元气,早已彻底归隐,不再过问江湖权柄。
往日那位威震整个花夜国地下世界的千手观音佛祖,如今只是一个闲居老者。
平日里极少露面,听闻花痴开今日要给门下全员传道,特意过来旁听。
他不打算上前指点,就远远坐着,一双阅尽半生风浪的眼睛,打量着这一批承接道统的后生。
人已到齐,喧闹渐渐平息。
花痴开缓步走到石桌正中,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年轻面孔。
“今日叫你们过来,不比赌技,不排高下。”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归墟会已经烟消云散,可他们的道理,还在世间流传。
不少人说,博弈本就是虚妄,输赢皆是空,一切执着都该舍弃。
这话,你们当中不少人,想必也听过。”
话音落下,座下弟子之间隐隐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
确实,归墟会虽被剿灭,可不少受其蛊惑之人四散流落,在各处赌坊酒馆散播虚无论调。
有的弟子听得多了,心中难免生出疑惑。
一名擅长推演千算的青年弟子站起身,拱手发问:“师父,归墟会讲万物皆空,赌局本就是一场幻梦。
那我们苦练千算、熬煞,钻研千手手法,苦苦追寻博弈之真谛,到头来,难道也是一场空吗?”
这个问题,正是不少人心底的困惑。
所有人都抬眼望向花痴开,静待他的回答。
花痴开伸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上那副旧麻将。
“归墟错便错在,把‘看破虚妄’,活成了‘否定一切’。”
“赌局之中,输赢得失,的确是过眼云烟。
金银筹码,权势名利,到手也终会散去。
这一层,不假。
可世间不是只有输赢。”
“何为痴?
很多外人以为,痴便是死死盯住输赢,非要赢尽天下赌局,执念缠身,疯疯魔魔。
这是误解。”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荷塘,望着水面浮动的残荷。
“我少年在夜郎府,日日苦练赌术,满心只有复仇。
那时候我的痴,是执念,是恨意,是一定要手刃仇人的念头。
那是私仇之痴。
后来我行走江湖,战司马空,斗屠万仞,决战开天局,对抗弈天会,平定归墟会。
一路跌撞,才慢慢悟透,真正的痴道,不在赢牌,不在控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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