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碗落地,轰然定格。
荷官掀开碗盖,高声报数:“四点,小!
通杀大注!”
话音落下,满堂哀嚎四起。
大半赌客面色煞白,捶胸顿足,懊悔不已,手里仅剩的碎银尽数被庄家收走。
少数押中小注之人,刚要欣喜,却见账房随手抹去半数筹码,淡淡开口:“台面抽水,规矩照旧。”
赢钱抽水,输钱通杀。
这便是周莽的规矩,霸道蛮横,毫无道理可言,可无人敢质疑半句。
短短半个时辰,数十人输光银两,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地被打手驱赶出门。
有人蹲在门口石阶上掩面痛哭,有人红着眼不肯离去,妄图翻盘,最终只能越陷越深。
周莽坐在主位,看着眼前一幕幕众生丑态、人间悲剧,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愈发浓郁的贪婪笑意。
他最爱看的,便是这些人从满怀希望到彻底绝望的模样。
赌术之道,于他从不是博弈技艺,只是掠夺钱财、掌控人心的凶器。
就在此时,两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穿过薄雾细雨,缓步走到了临江赌坊门口。
少年青衣布衫,干净朴素,不染半分风尘。
走在前方的少年,眉眼干净温润,面容清俊,眼神澄澈纯粹,看着坊内喧嚣混乱、人心癫狂的景象,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惋惜与不忍。
正是年少花千手。
身后跟着的少年,身姿更为挺拔,眉眼锐利桀骜,一身黑衣劲装,气质冷冽沉稳,正是尚未登顶封神、年少意气的夜郎七。
两人结伴游历古镇,本是听闻此地水乡风雅,前来闲游散心,却没想到误入这一方污浊赌局。
夜郎七目光淡淡扫过赌坊内外,看着门口痛哭的百姓、场内狡诈的庄家、凶横的打手,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喜怒。
江湖行走三十年,他见惯了这般欺瞒掠夺、人心贪妄的戏码,早已见怪不怪。
乱世市井,黑白颠倒,豪强鱼肉百姓,本就是常态。
可身旁的花千手,心性与他截然不同。
花千手自小混迹市井底层,见惯了穷苦百姓的挣扎求生,深知每一枚碎银、每一笔家当,都是寻常人家日晒雨淋、血汗积攒而来。
他懂市井疾苦,知民生艰难,更看不惯这般仗势欺人、设局坑民的卑劣行径。
“七哥。”
花千手轻声开口,嗓音温润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纯粹执拗:“这赌局,不是正途,是黑局。”
夜郎七侧首看他,薄唇微勾,语气淡然:“天下赌坊,十坊九诈,寻常套路罢了,江湖随处可见。”
“可套路不该用来坑害穷苦百姓。”
花千手目光坚定,望向喧闹的赌坊深处,字字诚恳:“赌之一道,可博弈心智,可论定输赢,可悟透人心格局,唯独不该用来谋夺苍生血汗,逼得人家破人亡。”
他自少年摸牌捻骰以来,心中便有一道底线,从未逾越半分。
世人赌钱,为贪、为欲、为奢、为妄。
唯独他花千手,嗜赌却不贪赌,痴术却不害人心。
他的痴,是痴迷博弈之道、痴迷方寸格局、痴迷公道本心,从来不是痴迷金银富贵、输赢利弊。
也正因这份纯粹到极致的痴性,他日方能超脱众生,登临赌圣之巅。
夜郎七看着少年眼底澄澈不改的赤诚,看着这份淤泥不染、初心滚烫的少年意气,心底微微一动。
他见过太多混迹赌坛之人,入局即贪,上手即妄,利字当头,本心尽失。
唯独花千手,身在局中,心在局外,手握千术,心怀苍生。
这般心性,千年难遇,万中无一。
“你想管?”夜郎七轻声问道。
花千手点头,眼神坚定:“既然撞见,便不能坐视不理。
周莽仗势设黑局,欺压乡邻,今日我便破了他的迷障,还此地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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