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淮泗地界,我的规矩,便是天理。
不知规矩,便废手脚以儆效尤,何须多言?”
霸道蛮横,字字强权。
乱世小城,豪强当道,无权无势的寻常人,命如草芥,罪由人定。
短棍破空,风声呼啸,眼看着老商贩一双赖以谋生的手,便要就此废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瘦少年身影,自人群后缓步走出。
身姿挺拔,布衣素履,眉眼干净澄澈,不带半分戾气,却自有一股清正风骨,于浑浊市井中,宛如浊世清流。
正是年少花千手。
他与夜郎七昨日途经淮泗,本是路过歇脚,听闻城中豪强霸道、赌台不公、欺压百姓,便刻意驻足观望。
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尽是黑暗乱象,心中早已积满郁气。
他自市井底层起家,半生见惯贪诈欺凌、弱肉强食,最见不得这般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以权乱局的龌龊行径。
旁人惧赵阔威势,不敢出头,他偏不惧。
于他而言,赌术从不是争名夺利、欺压弱小的利器,而是匡扶公道、拨乱反正、制衡黑白的方寸天道。
“且慢。”
少年声线清润平和,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稳稳盖过全场喧嚣,让场内所有动静骤然停歇。
所有人闻声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这名陌生少年身上,满眼诧异、惊疑、错愕。
谁也没想到,竟有人敢在赵三爷的地盘、当众阻拦行刑,简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自寻死路。
两名手持短棍的打手动作一顿,凶目狠狠扫向花千手,厉声呵斥:“哪来的野小子?
胆敢在此喧哗,干预三爷规矩,活腻歪了?”
赵阔终于抬眼。
浑浊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布衣少年,见他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身形清瘦,衣着朴素,无兵器、无随从、无贵气相,分明就是个籍籍无名的市井少年、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他眼底轻蔑更甚,嘴角讥讽笑意愈发浓郁:“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管我赵阔的事?
老夫执掌淮泗赌道多年,轮得到你一个毛孩子置喙?”
全场死寂,无人敢出声。
夜郎七立在人群侧后方,青衫素雅,神色淡然,并未上前。
他深知花千手的心性与本事。
这位少年知己,看似温和纯粹、人畜无害,骨子里却藏着最执拗的公道、最纯粹的痴性。
他从不用赌术恃强凌弱,却永远愿意为不公出手、为弱者破局。
今日之事,无需自己相助,花千手自会凭一己之手,定是非、正黑白、镇豪强。
他只需静静旁观,看这少年方寸翻云,以痴心破强权,以巧局定尊卑。
花千手无惧全场凶视,亦不畏惧赵阔的滔天威势,目光平静迎上对方的凌厉眼神,缓缓开口:
“赌道有规,天下公允。”
“所谓赌局,输赢凭技、胜负由命,从来不是豪强恃强、权势压人、肆意定人生死、废人手足的私刑之地。”
“老人家不过市井小民,不知地界私规,未曾害人、未曾牟利,不过摆摊消遣,纵然有错,罪不至废手逐境。
三爷手握一方权势,不思护佑百姓,反而仗势欺人、以权乱局,视人命如草芥,视公道如无物,这般规矩,算不得规矩,不过是霸道私心罢了。”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字字坦荡,句句戳中要害。
不卑不亢,不惧强权,以赌道正道驳世俗私规,以人间公道破豪强霸道。
场内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震。
许久以来,无人敢当面驳斥赵阔半句,更无人敢直言他的规矩是私心霸道。
眼前少年年纪轻轻,风骨凛然,胆识气魄,远超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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