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萤的红线没有立刻堵她的嘴。
上一回夜账里,她已经知道,替别人做决定也是一种押名。
她只把红线压在满脚边,让那根线像门槛一样横住旧称和半名木牌之间。
剥名吏道:“旧称本人认全,可补称皮。
补后入替活栏,免取全名。”
满的眼睛发红。
她看着那张“满娘”称呼皮,像看见自己曾经丢在灰桶边的一截影子。
她想知道那是不是她,也怕一旦认下,自己就再也只能是别人账里的“娘”、梁守德口中的“名下女儿”、替火案灰刑活着的空格。
薄刀慢慢伸向墙皮尾端。
只要满迟疑,那张皮就会被刀背挑下,贴进替活栏。
她就算不说全,也会被写成“已默认旧称”。
满忽然抬手,按住半名木牌。
“我认得你们这样叫过我。”她声音发抖,却一字一字咬清,“但这不是我愿意交的称呼。”
满娘称呼皮猛地一缩。
墙格没有合上。
那两个字中间裂开一道细白缝,像被她这句话从旧账里划出一线。
剥名吏的薄刀立刻压下去,要把裂开的那一小片先剥走。
温照萤早等着这一刀,她将账眼红线往白盐灯上一绕,线头带着血灰抽过刀锋下方。
刀锋剥走了大半张旧称呼皮。
温照萤只截住指甲大的一片。
那一小片皮落进她掌心时还在烫,皮面只剩“非愿”两道残纹,背面却连着满木牌上半寸热意。
满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滚下来,却没有松开木牌,也没有补出后半个旧称。
剥名吏顺势把薄刀往墙上一抹,东墙下方立刻又亮出三道空格。
空格里各伏着一截活人影子,有一截小臂还在抽,有一截额头贴着墙皮,像被剥去称呼后连疼都喊不出。
温照萤的红线本能地往那边探了一寸,第一道空格便咬住线头,把她腕上“照”字裂痕往外拖。
她硬生生把红线拽回。
腕肉被扯开,血滴在满那片“非愿”称呼皮边缘,皮面才没有被墙格重新吸走。
温照萤看着那几截仍在挣的影子,喉咙里旧伤像含了一口热灰。
她能救下这一片,是因为满刚才没有认全;她现在若贪多,墙格会把所有没认清的称呼都算到她们头上。
剥名房墙上顿时响起细密的剥皮声。
许多称呼皮被惊动,像要同时从墙上挣下来。
那些活人影子有的还伏在案下,有的只剩影脚钉在墙根。
温照萤看见了,却不能去救。
她若现在乱烧,阿姐格验痕会碎,满那一小片“非愿”也会被墙格反吞。
她把那片称呼皮塞到满的半名木牌边缘,用红线绕了一圈。
“只保这一片。”温照萤道。
满抬眼看她,眼里有痛,也有明白。
她没有问为什么不救所有人,只把木牌按住,低声说:“这一片够证明不是我自己交的。”
剥名吏的账纸唇动了动:“证人夺皮,按献称论。”
“她没献。”温照萤把阿姐格验痕和满那片“非愿”并在一起,血灰从她指缝往下滴,“你们剥走的是别人强加过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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