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吸了一口冷气,又立刻用袖子挡住嘴,像怕那口气也被柜上记账。
温照萤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小槽。
她看见莲瓣边、准行边、借席边、善愿边的残影都在槽壁上留过印。
接名司不是把一枚禁用旧印改成一枚可用印;它是把禁用印心磨成通用的芯,塞进别的印边里。
外边看是准行,是善愿,是可用,里面用的却是曾经被愿牌禁过的那一点“心”。
这样盖出去的印,柜上会认作许可。
可它许可的,正是原本被禁的事。
温照萤掌心发冷。
她想到“不许用我……”那半句,想到阿姐格残皮,想到替活栏空白下那枚活押印。
若禁令被磨成可用芯,再换上准行印边,之后每一道手续都能说自己有印、有边、有批、有准。
禁令不会消失,只会被塞进许可里,让人看见红印便低头。
正柜低声道:“万愿城印务繁多,旧芯再用,未必皆恶。
查者不可因一芯疑万印。”
“我没疑万印。”温照萤抬起眼,“我只疑这一批。”
水漏又停。
她把“这一批”三个字咬得极清。
不能废掉全部可用印。
全部废掉,城中被迫拿许可出楼、出柜、回名的人也会被一并堵死;正柜正等她怒急了说“可用印都作废”,再把她写成乱城之人。
她不让它得这个口。
“凡芯底有旧禁内牙、刀向对接名司旧刀缺口、落边偏半分、朱泥先认禁边再认准行边者,暂扣候验。”温照萤一字一顿,“其余可用印,不在此证内。”
满听懂了,立刻补上窄证:“我只证这只匣,这一槽粉,这一粒芯。”
正柜后席深处,某个格口像被她们这两句钉住,发出闷闷一声。
温照萤没有松手。
她把无名回执半角移到小槽边,回执上的断角一碰红粉,红粉里几片薄芯便同时翻面。
背面没有愿文,也没有真名,只有小得几乎看不清的批痕。
批痕被刮过,又被重新压平,像有人怕后来查见,特意用软朱泥盖了一层。
她用旧铜铃裂口轻轻一刮。
第一片薄芯背面露出半个“换”字。
第二片露出“芯”。
第三片被灰一吹,浮出“批”。
满的喉咙里发出一点很轻的气声。
温照萤没有让她念下去。
她把三片薄芯翻到同一条灰线上,三字并在一起,底下还有一角没刮开的签痕。
可用印芯背面,压着四个旧朱小字。
换芯批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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