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抢的是刮痕。
温照萤把旧铜铃扣在纸边外侧,用铃腹压住新朱泥,再将账眼红线从铜屑尾端一抽。
铜屑失去红线牵引,没有往外带纸,反而顺着纸边往内滑了半分。
粗糙的铜边擦过最外层新朱泥,擦下一道极浅的斜痕。
斜痕一出,外层逆愿泥影立刻断开。
断口下方露出的不是完整字,也不是愿文,而是更早的一道横刮。
横刮在旧封泥和拒痕之间,刮口朝外,像有人在封泥覆盖之后,又用什么东西把页面刮平,给“逆愿”两个字腾出位置。
温照萤的心沉了一寸。
原页上不只是先拒后泥。
封泥之后,还有刮平。
刮平之后,才倒写逆愿。
这一步比她刚才看到的更要命。
若只有封泥,正柜还能说归档;若有刮平,就说明旧拒绝不是自然被泥盖住,而是被人为修成可写逆愿的底面。
有人把拒痕压住,又把压住后的页面刮平,再在外层写“逆愿”。
柜声立即道:“刮痕为整页,整页为愿底。
愿底既整,可写归档。”
它说得太快了。
温照萤反而稳住。
柜声没有供出什么,它只是急着把刮痕归入整页。
可它越急,越说明这道刮痕不能丢。
“整页不验。”温照萤说,“我只验刮痕落在哪一层。”
她用半页回灯余灰照那道横刮。
灰光一贴,刮痕边缘浮出两种颜色:刮口上沿带朱,说明逆愿泥后来漫过;刮口下沿带黑,说明刮的时候已经碰到拒痕旧灰。
中间夹着旧封泥的沉红。
三色叠在一起,像一条被切开的脉。
温照萤把它们按顺序说出来,每个字都很轻:“拒痕先在。
封泥压上。
刮平封面。
逆愿后写。”
满没有出声,可温照萤听见她慢慢吐了一口气。
柜声低低道:“查者断先后,须留断名。”
“不断名。”温照萤把旧铜铃往回收半寸,留住那道斜痕和横刮交错处,“我留刮痕。”
“刮痕不能入账。”
“那就不入账。”温照萤道,“只让它在页边上待着。”
正柜后席忽然暗了一瞬。
水漏重新滴落,第一滴砸在封泥逆愿格边,溅起一点冷泥。
冷泥没有往温照萤身上扑,反而贴着那道横刮慢慢聚拢,像要把刮痕重新糊住。
温照萤抬手拦了一下,掌心旧伤被冷泥一舔,疼得她指节发麻。
她没有用整只手压下去,只用旧铃裂口卡住泥头,让冷泥只能停在横刮外缘。
泥头被铜裂挡住,进不得,退不得,慢慢鼓成一个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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