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我们连自己身上的腐肉都不敢割,又怎么指望这具身体,能健康地跑到前面去?”
“割!
当然要割!”
沙发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被李达康的手掌重重压下。
“谁说不割?
但要讲究方式方法!
讲究循序渐进!
不能一上来就休克疗法,你想让京州停摆吗?”
“你那个‘百日清零’,我个人原则上支持。
但节奏,必须放缓。”
他盯着孙连城,目光像两枚锥子,要在他脸上钻出洞来。
“至于山水集团,省里在盯,水很深。
在没有一锤定音的铁证之前,市纪委,不许再有任何动作!”
办公室里,连呼吸都显得嘈杂。
“这是命令。”
孙连城看着他,看着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粘稠得如同胶水。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书记。”
他的回答很恭顺,姿态无可挑剔。
可李达康却从他那片过于平静的眼神里,感觉到一股寒意。
没有畏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情绪。
这个孙连城不是那种会被几句重话吓住,会因为一纸命令就调转船头的人。
一阵莫名的心慌袭来。
李达康的心脏猛地一抽,让他有半秒钟忘了呼吸。
把孙连城这把刀引来京州,究竟是对,还是错?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李达康摆了摆手,不想再看那张平静的脸。
他重新起身,走回窗边,用一个高大的背影,隔绝了与孙连城的对视。
孙连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对着那个背影微微颔首。
然后,转身,开门,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门,被轻轻关上。
李达康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目光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需要这把刀,去斩断那些死死缠住他,阻碍他施展抱负的藤蔓。
但他又怕。
怕这把刀太快,太利,会连他这棵大树的根,也一并削断。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焦躁。
而另一边。
走出市委大楼的孙连城,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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