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握着那瓶水,瓶身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他没喝。
“谈不上,都是为了京州的工作。”
他的回答,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滴水不漏。
武康路没笑,只是摇了摇头,伸出食指,在自己面前的空气中点了点。
“连城,你我之间,就别打官腔了。”
他侧过身,车内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目光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在京州这个地方,有时候,最大的声音,就是沉默。”
“最明确的站队,就是所谓的‘中立’。”
孙连城握着水瓶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终于抬起眼,直视着武康路。
“你当真以为,达康书记最后叫停,是在帮你?”
武康路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否定了这个说法,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不是帮你,他是在驯化你。”
“他要放任那群饿狼上来撕咬,却又不允许他们把你咬死。
他要一点点磨掉你的棱角,磨掉你那股子锐气。”
“他要让你明白,在京州这片地界,谁给你骨头,你才能啃;谁叫停,那些狗才不敢再吠。”
“等你被咬得遍体鳞伤,筋疲力尽,他再站出来,把你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敲打一番,再给你几颗甜枣。”
“到那时,你孙连城对他,除了感恩戴德,还剩下什么?”
武康路的话精准地划开了常委会上那层虚伪的面纱。
底下是血淋淋的权力规训。
孙连城依旧沉默。
武康路笑了笑,身体向后陷进柔软的座椅,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现在,我们再来说说我。”
“我为什么不说话?”
他自问自答。
“如果我帮你,就是公然跟达康书记唱对台戏。
那群墙头草看见风向变了,会立刻偃旗息鼓。
他今天这场戏就白演了,他的目的达不到,他会恨我入骨。”
“如果我跟着他们一起攻击你,那就正中他的下怀。
我亲手帮你完成了‘驯服’的最后一步,从此以后,你孙连城就成了他李达康最忠诚的一把刀。”
“所以,我只能看着。”
武康路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我的中立,我的沉默,就是在用行动告诉你一件事。”
“连城,今天这场针对你的围猎,我没有参与。”
“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们,可以是朋友!”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极慢,也极重。
武康路很满意孙连城一瞬间的僵硬,他嗤笑一声,靠回椅背,脸上写满了对李达康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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