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酒杯举了起来,杯沿与视线齐平,杯中清亮的酒液,映出他身后一室的狼狈与不堪。
“季总,你刚才说,是良好的营商环境,才让你们能安心做生意。”
“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一个地方,想要发展,靠的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
“靠的就是公开、公平、公正的法治环境!”
“所以,这第一杯酒,”孙连城的声音陡然抬高,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钢钉,敲在桌面上,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我提议,我们不敬个人,不敬权力!”
“我们就敬我们京州,越来越清明的法治天空!
敬我们每一个,都必须遵守的党纪国法!”
他的声音在包厢内轰然回荡,震得人耳膜嗡鸣。
“希望季总这样的成功企业家,能够继续带头,依法经营,公平竞争,为我们京州,打造一个真正的,干净的商业环境!”
“为了这个,我们大家,共同干一杯,如何?”
话音落。
他的目光如炬,直刺季德海,再缓缓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常委。
这是一次彻底的,毫无花巧的阳谋绝杀!
孙连城非但没中计,反而拆了对方的台,用拆下来的砖瓦,给自己砌了一座更高、更坚固的审判台!
他把季德海那杯包藏祸心的人情酒,换成了所有人都必须喝下去的原则酒。
敬法治。
敬规矩。
这杯酒,谁敢不喝?
谁不喝,就是不认同法治。
谁不喝,就是不想在干净的环境里做生意。
谁不喝,谁就是心里有鬼!
季德海脸颊的肌肉僵死。
那一丝强撑的血色,从皮肤下被硬生生抽离。
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正在一寸寸变冷、收紧。
酒杯的冰凉,已经分不清是来自玻璃,还是来自他自己的指骨。
那只曾签署过亿万合同的手,此刻连一杯酒都握不稳,发出细碎而耻辱的颤音。
孙连城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未动。
可是在季德海的视野里,他的人形轮廓正在溶解、重构。
血肉褪去,换上的是钢铁的骨架。
西装剥离,披上的是国徽的威严。
他面对的,是一部活着的法典,一个行走的原则。
他那些在酒桌上无往不利的江湖伎俩,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在这座行走的法典面前,瞬间化为齑粉!
钟宇等人,喉结剧烈滚动,却像被扼住了脖颈,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本是来看戏的。
看孙连城如何出丑。
结果,舞台的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了他们自己身上,将他们钉成了这场大戏里,无处遁形的小丑。
那顶叫“法治”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下来,把他们死死地钉在了原罪的椅子上。
“好!
说得好!”
死寂中,钟宇第一个炸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惊恐地一颤,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扭曲的笑容。
“孙书记说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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