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政治阅历,一眼就能看穿这封信里的九真一假,那些被刻意放大的细节,恰恰是为了掩盖最核心的谎言。
可是,他信不信,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封信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重要的是,有人需要它“是真的”。
“武康路坠楼后三分钟内,”田国富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既定事实,“这封信的电子版,通过定时邮件,同时发送到了京城十几家主流媒体。”
“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汉东,盯着你孙连城。”
“他们不想看真相。”
田国富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锋芒毕露。
“他们只想看一出……屠龙的勇士,自己也变成恶龙,最终被正义反杀的大戏。”
孙连城终于明白。
这才是武康路真正的杀招。
他不止要他孙连城死。
他要他身败名裂,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连城同志。”
田国富一字一顿。
“现在,人证(武康路),死了。”
“物证(账本),毁了。”
“你手上那些涉案人员的口供,在这封血泪举报信面前,随时都会变成你‘酷刑逼供’的铁证。”
他死死盯着孙连城,问出了那个决定生死的问题。
“这个局,你怎么破?”
问题很直接,带着审判的重量。
换做任何一个人,面对这种来自省纪委书记的终极质问,恐怕早就冷汗直流,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辩解。
孙连城却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龙井,轻轻呷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而后回甘。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田书记,恕我直言,您这个问题,问得不对。”
孙连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软包墙壁之间。
田国富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这不是一个需要我来‘破’的局。”孙连城看着田国富的眼睛,那眼神的平静,让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纪检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在局里。”
田国富的身体坐直了些,他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一点什么,但又很模糊。
“武康路用他的命,画了一个圈,想把我圈进去。
他成功地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孙连城被困住了,要么是酷吏,要么是阶下囚。”
“他算计得很准,人证死了,物证‘毁了’,舆论对我喊打喊杀。
从程序上看,我确实百口莫辩。”
孙连城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些许玩味。
“但是,田书记,您想过没有,武康路千算万算,算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这是一盘象棋。”
“他用‘死’这颗棋子,兑掉了我的‘车’,甚至想将死我的‘帅’。”
“可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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