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循例推辞时,他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定在那只滋滋冒油的烤全羊上。
“这羊,的确是好羊。”
“我们吕州,山好水好,才能养出这样膘肥体壮的羊。”
他竟不紧不慢地,夸起了吕州的风物。
满座皆是一怔,没人跟得上他的思路。
“这只羊啊,其实就像我们吕州现在的发展。”
孙连城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底子极好,肉质肥美,潜力无穷。
可现在,它被一层厚厚的皮给包住了。”
“这层皮,就是我们那些陈旧的观念,那些落后的产能,那些僵化的体制。”
“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要想办法,把这层又厚又硬的皮给它切开,让里面的好肉露出来,让全市的老百姓,能真正地尝到发展的甜头。”
这番比喻,形象,且深刻。
将在场所有人的思维,都从“谁是老大”的权力游戏里,硬生生拽到了“如何发展吕州”的宏大叙事上。
就连余乐天,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比喻,确有几分精妙。
“所以,”孙连城终于亮出了他的剑锋,目光灼灼地看向余乐天,笑容无比真诚。
“要切开这层‘皮’,单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必须要由您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班长,来亲自掌舵,为我们把关!”
他伸出双手,却没有去接那把刀。
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恭敬地,扶住了余乐天持刀的那只手。
“余书记,这第一刀,必须由您来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恳切,而又充满了力量!
“您这一刀,是为我们定方向,是为我们立规矩!”
“您切下第一刀,我们这些当兵的,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冲,才知道这场仗,到底该怎么打!”
“您不动刀,我们谁敢动?”
一番话,掷地有声!
他竟将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杀机四伏的陷阱,硬生生地,扭转成了一次下级对上级最彻底、最坚决的“拜帅”表态!
我不是不敢切。
我是没资格切!
您是书记,是班长,是这支队伍的最高统帅!
您不发令,我这个市长,就绝不擅作主张!
这是什么?
这就是将“尊重班长”这道枷锁,当着所有人的面,严丝合缝地,给余乐天,戴了回去!
你要我尊重你?
好!
我尊重到骨子里!
尊重到,没有你的命令,我连一块肉都不敢切!
余乐天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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