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间,小赵的身体虽然朝着左边,耳朵却像雷达一样锁死了身后右侧的动静。
右边的门缝下方,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那是电视机屏幕变幻的光影。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轻微的铝罐磕碰声——那是易拉罐放在桌上的声音。
最关键的是味道。
随着身后那扇门内空气的流动,一股独特的烟草味钻了出来。
绵柔,带着一种特殊的甜香。
苏烟。
在这片抽旱烟和五块钱红梅的城中村,这种四五十块一包的烟,就像是在臭水沟里扔了一块香皂,显眼得刺鼻。
纹身大汉拿着身份证出来了。
“记好了!
赶紧滚!”
“急什么,还得核对照片。”小赵装模作样地低头写字,余光却借着左边屋里射出来的灯光,扫向了右边门口的地垫。
暗红色的地垫边缘,有一滴还没干透的油脂。
那是刚出炉的烧鸭滴下来的卤油。
确认无疑。
“行了,以后把证件放显眼点。”
小赵把夹板往咯吱窝一夹,嘴里嘟囔着“破差事”,踢踏着步子下了楼。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楼道口。
六楼右侧的门内,那个一直贴在门板后的人,才慢慢松开了握着枪柄的手。
……
巷口。
小赵冲出来的瞬间,背后的红马甲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
他快步走到程度面前,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兴奋。
“是苏烟味,还有卤油。
里面肯定有人,刚才我敲隔壁门的时候,那屋电视声音突然就没了。”
小赵咽了口唾沫,手按在腰间的铐子上:“程局,那地儿只有一个出口,堵住了就是瓮中之鳖。
垃圾我也瞅见了,那娘们进门前顺手放在门口还没拿进去,袋子口露着苏烟的盒子。”
程度和老马对视一眼。
没跑了。
“好小子。”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局,抓吗?”小赵的手按在腰间的铐子上,眼神热切。
只要抓住了三哥,撬开他的嘴,整个案子就活了。
老马这会儿也是摩拳擦掌,眼里闪着久违的光。
这可是大鱼,要是抓住了,那是给专案组长脸,给那些看笑话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程度没说话。
他靠着掉皮的墙根,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外侧,眼神晦暗不明。
这种诱惑很大。
就像赌桌上,庄家已经把底牌漏给你看了一角。
“不抓。”
程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把小赵和老马的热情浇了个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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