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短促。
“刘大彪那一警棍,敲下去的时候声势浩大,落点却只敢找头皮最薄的地方。”
“猪血包捏得挺碎,混着头皮浅层毛细血管的血流下来,场面极其吓人。”
“但这伤情,我手下的法医闭着眼睛去验,都凑不够一个最基础的轻微伤鉴定。”
程度前倾身体。
手臂搭在塑料凳的残缺靠背上。
“你们在桥上唱的这出双簧,比天桥底下演武松打虎的把式还要讲究分寸。”
麻杆的脸色彻底褪尽血色。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一个字都不往外吐。
捞偏门的规矩,底层混混奉为铁律。
拿钱办事,抗住雷,以后道上还能有口饭吃。
供出背后金主,在吕州这地界就得断手断脚。
程度做了一辈子刑侦,闭着眼睛都能画出这种职业闹客的心理画像。
这帮底层的渣滓,眼里只有钱,和那条烂命。
“闭死嘴巴,装硬汉,觉得主子会赞赏你的江湖义气?”
程度语气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刘大彪现在正坐在分局的办公室里写现场报告。”
“第一行写的就是,社会闲散人员蓄意寻衅滋事,暴力袭警,试图夺取警用器械。”
“你们在月牙湖闹出的这场群体冲突,总得有个源头顶雷。”
“这个煽动暴力抗法、升级恶性事态的巨大黑锅,连底部的灰都完完整整地盖在你这个‘袭警暴徒’头上。”
“乐彬局长这会儿正忙着跟市委领导交代,他连你姓甚名谁,是高是矮都不清楚。”
“进去踩缝纫机,五年起步,上不封顶。”
听到年份,麻杆的瞳孔猛地扩散了一圈。
胸膛起伏的幅度开始变大。
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
程度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没点。
拿出一根夹在指间。
“我今天踩这烂泥地跑一趟,真不是来抓捕你的。”
“我是来替你收尸,顺便给你一条活路。”
“月牙湖事件闹大了,外面风声鹤唳,至少有三拨人满吕州市翻垃圾桶一样找你。”
“有死咬不放的省报调查记者。”
“也有急着消除隐患的乐局长手底下的嫡系清理人。”
程度夹着烟的手指,点向那扇摇摇欲坠的三合板木门。
“你动脑子好好猜猜。”
“乐局长的人要是找到了你这间连后窗户都没有的黑诊所。”
“是客客气气给你塞封口费买机票送你出国旅游。”
“还是直接一针氯化钾,送你下太平间?”
这句话,捅穿了麻杆勉强支撑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接黑活被雇主黑吃黑灭口的烂事,他在道上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黑诊所四面都是死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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