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规划蓝图,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空落落的感觉。
不光是他。
此刻的吕州市公安局、财政局、城建局的头头脑脑们,都在体会着这种极其复杂的矛盾心理。
孙连城的威压确实让人胆寒。
但跟着孙连城干,也是真的有肉吃。
这大半年下来,吕州的各项经济指标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全省前列,风头无两。
市里的许多干部,都在眼巴巴地指望着靠这波红利,在年底的评优中捞足资本,谋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毕竟上面有个敢干事、能扛雷的市长顶着,下面的人只要执行到位,政绩简直是白捡。
孙连城这一走。
那趟能带着他们飞黄腾达的高速列车,到站了。
他们庆幸于终于解脱了高压统治。
却又痛心于错失了在这个政治强人手下捞取更大政治资本的机会。
与官员们的患得患失不同。
吕州的老百姓,反应来得更直接,也更真实。
吕煤老家属院。
六十多岁的退休矿工赵德柱,正坐在小马扎上择韭菜。
半导体收音机里,准点播报着本地午间新闻。
当听到女主播念出关于孙连城的人事调动时。
赵德柱手里的韭菜全掉在了泥地上。
他站起身,走到收音机前,把音量拧到最大,生怕自己听错了。
两个月前,就是这位孙市长,穿着黑胶靴,亲自下了矿井。
把吕煤几十年积压的烂账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这些老职工被拖欠了四年的社保和买断工龄钱,分文不少地发到了存折里。
赵德柱揉了揉发酸的老眼。
他转身冲着屋里喊:“老伴,把前几天做的那双鞋拿出来,咱们去趟市政府。”
城南,安置小区建设工地。
几百号等着拿钥匙的安置户围在工地大门前。
带头的几个年轻人眼眶发红。
“不是说好了等交房的时候,孙市长要来剪彩的吗?”
“上面的领导是不是眼瞎了?
怎么把干实事的官调走了!”
“不行,我们得去问问,孙市长走了,我们这房子谁来管?”
人群越聚越多。
情绪像干柴一样被点燃。
市长公开热线的大厅里,接线员的耳麦里全是占线音。
三十二条线路,半小时内全线崩溃。
不同口音、不同年纪的老百姓,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孙市长调走。
官场冷漠,民心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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